窗缝里塞着一块深蓝色的布,和旧校舍的灰尘不一样。那种蓝,很接近春日部高校的运动服颜色。
“这件衣服,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小新说。
“旧体育服。”风间也看过去,“三年前的款。当时因为掉色严重,学校统一回收了。”
“所以这个人,很可能在三年前还在学校。”辉夜迅速在脑内整理,“旧校舍五年前封存。能知道内部结构、能在里面行动自如的人,至少在里面待过两年以上。也就是说,年纪比我们大。可能是已经毕业的学长。”
“门田那帮人,不也快毕业了吗?”小爱突然说。
“门田是三年级。他们入校时,旧校舍已经封了。”辉夜摇头。
“但他们可能从某些前辈那里听过旧校舍的事。”亚丝娜说,“比如,门田认识一些已经毕业的人。”
“有可能。但门田没有这个脑子。”辉夜说,语气极平静,“我查过他的成绩和出勤。他不是那种会策划迷宫的人。他擅长的是当众挑衅,不是长期布局。”
“所以,还有别人。”小新把窗上的蓝布小心地拽出来,放进一个透明袋里。他走到大家面前,把手电光调暗:“今天晚上,那个人可能就在楼里。
但看到我们聚在一起,他不敢出来。我们先出去,把证据交给学校。但对外,就说我们在旧校舍里睡了一觉。”
“为什么?”风间问。
“打草惊蛇。让他以为我们不害怕。等他再出手。”小新说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?”辉夜看着他,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因为四宫同学刚刚说,有人想针对我们。我不能让那种人太得意。”小新说。
辉夜点头。她合上本子,站起来:“走吧。我知道怎么出去。不是原路。走天台。”
“天台?”众人异口同声。
“旧校舍的天台,和一栋废弃的器材楼之间有道横梯。平面图没标。
但有一次高年级的人维修时,我从学生会旧档案里看到过。一直以为是用不上的旧设施。现在正好。”辉夜背起包,朝楼梯最上方走。
小新追上去:“辉夜,你连这个都记得。”
“我说过,旧校舍的档案我查过。”辉夜说。她没有回头,但脚步明显慢了一点,等小新跟上。
六人朝五楼走。楼梯更旧了,但他们的心情已经不同。恐惧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“一定要走出去”的坚定。
风间不再抖,亚丝娜也不再抓人袖子。三玖把木牌放回口袋,小声对小新说:“其实我一直在背历史年表。背到江户了。”
“江户结束,就是明治。快了。”小新说。
三玖笑了一下。小爱在旁边轻轻哼起歌。亚丝娜把最后一颗糖分给了辉夜。辉夜接过去,看了两秒,放进嘴里。是柠檬味。很酸。
天台的门生锈了。小新和小爱一起用力才推开。夜风呼地灌进来,把所有人的衣服吹得鼓起来。
月亮已经沉到西边,天边泛起极淡的蟹壳青。他们踩上天台的水泥地,看见城市在脚下铺开。
春日部的街灯像一串掉在地上的星星。远处还能看到河堤,以及野原家方向那盏总是不灭的灯。
“回家吧。”风间说。这次,他的声音很轻,像带着一整晚的疲惫和释然。
“嗯。”小新说。
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过横梯,回到另一栋楼的楼顶。
再从一条外挂的旧消防梯下到地面。脚重新踩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时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小新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旧校舍。它还是那样,黑而沉默。但他总觉得,里面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走了。”辉夜说。
“今晚,谢谢。”小新对她说。
辉夜没回答。她走在前面,肩膀很挺。就像一切从没发生过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口袋里那张撕碎的校规,已经捏得不成样子了。
天快亮了。他们朝校门走,影子拖得很长。像一群刚刚从旧夜里挣出来的人。
而旧校舍里,那架被合上琴盖的旧钢琴,还在等下一只乌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