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个人重新回到四楼视听教室。

这一次，辉夜没有急着走。她把手机放在那架旧钢琴上，打开照明灯，让光打向天花板。

白色的光在泛黄的天花板上形成一个圆圈，像一轮被按在屋顶的小月亮。所有人围着她坐下。

辉夜从背包里拿出学生会的工作记录本和笔。她一向冷静，此刻这个动作，让原本浮躁的空气沉淀下来。

“我一直在想，”辉夜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出口。这栋楼我查过平面图。

地上五层，一层杂物间，二层普通教室，三层旧图书资料室，四层视听教室，五层天台。

两个楼梯，东西各一。没有暗门。没有侧翼。平面图上根本不存在我们刚才走的那条通道。”

“可是我们确实走了，也看到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房。”小爱说，把手里的手机递过去，“我在里面记了方向，转了七个弯。像螺旋。”

“对，像螺旋。”辉夜点头，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圈，“如果我们把两个楼梯比作两个点，中间这些通道把它们连起来，形成一个闭合的环。

这个环以前应该是教师用来在楼内快速通行的便道。

后来被改成了迷宫。有人移动了原先的门板和黑板，改变了通道的方向。于是平面图失效了。”

“你是说，有人把旧校舍改成了鬼屋？”风间问。

“不是鬼屋。是舞台。”辉夜抬眸，看向门外那条漆黑的走廊，“乌鸦会学钢琴声，但不是天生就会。

要先有人反复在它面前弹过。而校歌伴奏，只有在这所学校待过几年、熟悉旧校歌的人才知道。”

“所以，那个弹琴的人，故意教会了乌鸦？”亚丝娜说。

“或者，根本不是在教乌鸦。”辉夜说，“那个人每次来，都会弹旧校歌。乌鸦听多了，自然就会。

然后，他只需要在乌鸦飞来时，把钢琴的琴盖打开，让月光照进来。鸟落在琴键上，声音就会响。怪谈就成立了。”

“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？”小爱托着下巴，目光微凉，“吓唬学生，对他有什么好处？”

“不是对所有人。”辉夜看向小新，又看了看风间，“是对特定的人。比如，文化祭后人气变高的野原君。比如，被很多人尊敬的学生会成员。比如，在班级里越来越出挑的一年级B班。

怪谈一旦扩散，人心就会浮动。而最先跑来旧校舍确认的人，一定不是普通学生。不是我们，就是和他们有关的人。”

“你是说，有人想让我们陷入这个迷宫？”风间皱紧眉头。

“一开始可能只是想制造不安。但今晚，他知道我们会来。”辉夜翻开本子，在上面写下“脚印”两个字，“三楼拐角的活动黑板是新的。

说明最近被频繁使用过。地上有擦不干净的灰痕。再加上我们刚才看到的，六把椅子和新写的警告。

那个人很可能预料到，我们会走进那间会议房。”

“六把椅子，对应我们六个人。”小新忽然说，“他早就算好了。”

“没错。”辉夜说，“所以，这件事不是冲着‘学生’去的。是冲着‘我们’去的。尤其是我。因为风纪强化周，旧校舍的巡逻，本来就是我提出来的。”

众人都沉默了。小新靠在钢琴边，眼睛望着窗外。月亮已经偏西了，天边有一层极淡的灰。

他用手机照了照墙上的钟。那是旧校舍里少数还在走的东西之一。指针指着十点四十七分。

“如果是人，事情就简单了。”小新说，“人会累，会出错，会留下东西。比如那枚纽扣。比如这个。”

他说着，走到门口，蹲下来。从门轴边的灰堆里捏起一根极细的纤维。

蓝色的，像丝线，又像鱼线。他举高给大家看：“鬼不会用钓鱼线。除非鬼喜欢钓鱼。”

“这可能是用来拉动门板或黑板的。”三玖小声说，“如果足够细，在黑暗里根本看不见。”

“对。所以我们总觉得身边有东西在动。不是鬼。是有人在另一头拉线。”小新说。

风间已经快听不下去了。他不住地搓胳膊，像想把寒意从皮肤上赶走：“到底是什么人，要做这种事。太恶劣了。”

“一个很了解旧校舍，也了解我们的人。”辉夜缓缓说，“他得知道旧校舍的构造。知道学生会巡逻的时间。知道乌鸦会在晚上飞进四楼。他甚至知道小新今晚会从图书馆后门进来。”

“你是说，我们身边有内鬼？”小爱问。她的语气仍带着笑，但眼里已经没有温度了。

“不一定。他可以从很多途径知道。”辉夜说，“比如，他在观察我们。从文化祭开始，或者说更早。”

小新忽然站起来。他走到墙边，用手电照着一扇被钉死的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