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间不停吸气,小新却走得很稳。黑暗中,手机灯光像一条窄窄的河,把前面的路一点点剥出来。
他们左拐,下了五六级台阶,又经过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没锁,小新用肩膀顶开。
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空房间,四面没有窗户。墙角堆着一些木箱,被白布盖着。房子中间有一张很长的旧桌,桌面全是灰。
最奇怪的是,桌子上放着六把椅子,排列整齐,像是有人刚刚开过会。
“这里……是旧学生会办公室?”辉夜的声音有些不确定。她走到桌前,用手电照。桌上有几张泛黄的纸,被石头压着。
她拿起来看,上面写着几行字,墨水已经晕开,只能认出几个词:“旧校舍……放课后……禁止……报告……”。
小爱凑过来,轻声读:“‘如果听见琴声,不要上楼。如果看见乌鸦,就离开’。这口气,像某种警告。”
风间背上一凉:“这到底是谁写的?”
“墨迹很新。”三玖说,“和这些灰不一样。可能是一年以内。”
小新扫了房间一眼,忽然朝角落走。他蹲下来,从木箱旁捡起一样东西。
是一枚校服纽扣,黄色的,上面刻着春日部高校的校徽。他举起给大家看:“有人来过。而且很频繁。”
“所以乌鸦弹琴是幌子?这里藏着人?”风间声音发紧。
“不一定。也可能是旧东西。”亚丝娜说,试图让气氛缓下来,可她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抓住了小爱的袖子。
小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:“别怕。”
就在这时,那扇铁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动了一下。所有人的手电同时照过去。门后黑黢黢的。没有风,也没有人。
小新走过去,用脚抵住门。他朝外照了照。通道还在,来路还在。但比刚才更暗。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吞掉了光。
“我们要继续走。”小新说,“这地方有别的出口。我不信旧校舍能长出一条死路来。”
“你确定?”风间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小新回头看他,笑了一下,“但你不是最喜欢我说‘总会有办法’吗?”
风间没说话。他只觉得,小新这句话,比之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。
六人再次移动。这次谁也没有说话。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。
小新一路数着步数,每到拐弯就会停下来等一下。小爱在手机上记下走过的方向,像画一张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地图。
亚丝娜则低头检查地面,寻找可能的通风口或光缝。三玖小声背历史年表,像给自己打气。
辉夜在最后,每经过一扇门,就用手电扫一遍,确认身后没东西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们拐过第七个弯时,前面出现了一段熟悉的楼梯。木质台阶,扶手上结着蛛网。
小新把手电往上打。光穿过灰尘,照见一块褪色的门牌:“四楼·视听教室”。他们又绕回来了。
风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:“我们走了二十分钟,回到了原地。”
“不全是。”小新说,“我们走的楼梯,不是来时那条。这里是另一侧的楼梯。
说明旧校舍有两个楼梯,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。中间被那些通道连着。
我们一直在楼里打转,是因为有人故意把原来的路和暗路混起来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有人在利用旧校舍的构造,设下迷宫?”小爱问。
“对。像那种故意把家具挪来挪去,让人找不到出口的游戏。”小新说。
“谁会做这种事?”风间低声问。
小新没回答。他看向头顶。月光从一道极窄的天窗漏进来,刚好照在楼梯转角。
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脚印,比他们的都大,鞋底纹路像运动鞋。小新蹲下来,用手指比了比。至少大两码。
“有人,比我们先到这里。”小新说。
夜风吹过旧楼,所有门都轻轻响了一下。六个人站在四楼的楼梯口,像站在一个巨大谜题的入口。
而设计这个谜题的人,也许就在某扇门后。也许,正听着他们的脚步声。
“再走一次。”辉夜开口,声音极定,“这次,我们不走原路。走刚才没有进去的那条。我倒要看看,这个迷宫,到底想把我们引到哪里。”
小新看着她。辉夜的眼睛在月光里像两片薄冰,亮而冷。他点了点头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六人重新排好队。这一次,没人再说害怕。
因为害怕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他们想出去。而想出去的唯一办法,就是继续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