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风间浑身一紧。
“你的鞋带开了。”
“啊?”
“白色那双。鞋带。”小新用手机照了照。
风间低头看。真的开了。他蹲下来系,嘴里低低骂了一句:“你这种时候,能不能别吓我。”
“我没有吓你。我在提醒你。”小新说。
“这种地方,提醒也像吓人。”风间说。
他刚系好鞋带站起来,楼上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很轻,像什么东西从桌上掉了下来。
两人同时僵住了。风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秒。小新没说话,慢慢举起手机,朝楼梯上方照去。
光柱在二楼拐角处被黑暗吞没了。空气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,一粗一细,交错着。
“可能是老鼠。”小新低声说。
“旧校舍这种地方,会有老鼠吗?”风间问。
“会。阿呆上次说,这里生态很丰富。”
“你不要拿阿呆的话来安慰我。”风间快疯了。
小新笑了笑。他继续往上走。风间咬着牙跟上,嘴里无声地背着英语单词,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二楼、三楼,每层都有几间教室,门或开或闭。小新没有进去,只用手电照了照,又继续朝四楼走。
四楼是视听教室。走廊尽头,有一扇对开的木门。其中一扇半掩着。小新和风间站在门口。
风间的呼吸完全屏住了。因为从门缝里,真的传出了声音。
很轻,很慢,像是有人用一根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去。一下,又一下。断断续续,不成曲调,却和传闻里说的一样,带着某种旧校歌的旋律。
“真的假的。”小新小声说。
风间已经快原地去世了。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新之助,我们回去吧。真的。我请你吃烤肉。明天就请。”
小新没有回话。他盯着那扇门,然后极慢地伸出手,按在门板上。门轴发出极细的“嘎”的一声。
手电的光从打开的门缝里漏进去,像一道瘦长的白线。
风间闭上眼睛,开始用超快语速默背化学元素周期表。
可当门完全打开时,他们看到的,只有一架旧钢琴。
钢琴在月光下。不知哪里的窗帘被风吹起来,像一缕白色的雾。钢琴上落满灰。有几个琴键上,停着一只黑色的鸟。光线太暗,看不太清。
那鸟受了惊,扑棱棱地飞起来,翅膀擦过琴键,发出几下杂乱的声响。它从一扇破窗里飞出去,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“就这?”小新说。
风间睁开眼,腿一软,差点坐到地上。他扶着门框,心跳还没恢复。
小新走进去,绕着钢琴转了一圈,又用手电照了照窗台。那里有几个爪痕。
“这是乌鸦。”小新说,“它从破窗户进来,站在琴键上。我们听到的琴声,应该就是它踩出来的。阿呆说过,乌鸦会学习声音。可能这栋楼里以前有人弹过这个旋律,它记住了。”
风间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走进来。他看着那架旧钢琴,有些哭笑不得:“所以我们被一只乌鸦吓成这样?”
“不是我们。是你。”小新说。
“我哪有被吓到。”风间嘴硬。
“刚才说请我吃烤肉的人是谁?”
“那、那是……”
“明天。别赖账。”小新笑着,伸手在风间肩上拍了拍。
风间看着他,忽然也笑出来。笑声在空旷的旧教室里荡开,不吓人,反而像把一整个夜晚的紧张都化解了。他们又待了一会儿。
小新把窗户重新关好,用一根从地上捡起的旧铁丝别住。风间则把钢琴盖轻轻放下来,遮住那些发黄的琴键。
“这样它就不进来了。”小新说。
“嗯。”风间点头。
他们从旧校舍出来时,月亮已经升高了。风间的步子明显比来时稳了很多。小新把手电收起来,说:“回去还能赶上我妈做的夜宵。”
“明天我要去图书馆查查,旧校歌是谁写的。”风间忽然说。
“查这个干什么?”小新问。
“就是想知道。那只乌鸦记住的旋律,到底来自哪里。”风间说。
小新偏头看了他一眼。风间眼镜后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认真。小新笑了:“风间,你果然很适合当班长。”
“这跟班长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因为你总是想把答案找全。不管是谜语,还是怪谈。”小新说。
风间没接话。但他心里想,如果没有小新,他可能永远不会走进旧校舍。是这个人,总能在恐惧面前先一步推开门。
“走了。别让正男他们等。”小新说。
“正男?他也来了?”风间惊讶。
“他和妮妮、阿呆去图书馆那侧找线索了。说不定现在已经吓得躲进保安室。”小新说。
风间张了张嘴,最终只叹了口气:“你们真是……行动力太强了。”
小新笑着,朝图书馆方向挥挥手。远远地,能看见几束手电光在晃动。正男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,像在喊“等等我”。
夜风很凉,但每个人都醒着。
旧校舍的秘密,似乎只揭开了一角。但至少今夜,那只“弹钢琴的鬼”,已经不再那么可怕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