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十分,野原新之助出现在风间家楼下。
风间正坐在书桌前复习英语。他早就听见了手机的消息提示,但故意没看。他知道小新会来。
他本以为至少能拖到七点二十,可当窗户外面传来“啪、啪”的声响时,他认命地合上课本。
拉开窗帘,小新站在楼下,正用一颗颗捡来的小石子往二楼窗户上扔。
准头差得离谱,大部分都打在了墙上。风间打开窗,压着嗓子喊:“你干什么!会吵到邻居!”
“走啊。”小新仰着头,手插在口袋里,笑得没心没肺,“说好七点半。我来叫你。”
“还有二十分钟。”风间说。
“从你家走到学校要十五分钟。你还要换鞋,还要纠结穿什么。我怕你迟到。”小新说。
风间深吸一口气,关上窗。两分钟后,他换了一身深色运动服,背着个小包走出来。
他连眼镜都换了,戴了副运动款的,据说是防滑。小新看见,笑了一声:“风间,你今天像要去探险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被拉去探险的。”风间没好气地说。
“不,是去查证。”小新纠正,“为了班级的安宁。我们是春日部防卫队,有责任保护学校的夜晚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得那么帅气。”风间说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。
两人并肩走在夜路上。五月的晚风很软,带着白天的余温。
路灯每隔一段就设下一片昏黄的光圈。
他们的影子从脚底长出来,又缩回去,如此反复。过了商店街,学校就渐渐近了。
白日里熟悉的校门,在夜里变得有些陌生。
铁栅栏被月光涂成灰白色,像一排沉默的牙齿。
“我们从侧门进去。”小新说。
“你确定侧门没锁?”风间问。
“不确定。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翻。你以前不是跟我一起翻过吗?”小新说。
“那是小学。现在不一样。”风间道。
“哪里不一样?你现在更高了。”小新说。
风间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。他跟着小新走到体育馆后面的矮墙旁。
就是那面小新开学时翻过的墙。月光把墙头照得发白,像刚刚下过一层薄霜。
小新把书包甩过去,然后退后两步,助跑,轻巧地翻了上去。他骑在墙头,朝风间伸出手。
“来。”
风间抬头看着他。小新的身后是夜空,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悬着。小新的脸隐在阴影里,只有眼睛发亮。
“你确定不会摔死我?”风间说。
“摔死你我给你垫背。”小新说。
风间把手递给他。小新握住,用力一拉。风间笨拙地爬上墙,动作比小新难看十倍,但好歹没掉下去。
两人并排骑在墙头,喘了几口气。旧校舍黑黢黢的轮廓就在操场另一头,像一只蹲在夜色里的大动物。
“看。”小新指着那栋楼,“它今晚好像比白天更大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风间喉咙发紧。
“风间,你害怕吗?”小新问。
“不是怕。是紧张。”风间说。
“那还不是一样。”小新笑起来。他跳下墙,拍拍手上的灰,等风间也下来。
他们穿过寂静的操场。跑道上空无一人,白天被太阳晒软的塑胶,在夜里踩着有点发凉。
风吹过草地时,发出很轻的沙沙声,像有人在远处走路。
风间的呼吸越来越浅。小新回头看他一眼,说:“你的脸比月亮还白。”
“闭嘴。看路。”风间说。
旧校舍就在操场后面。因为防震不达标,入口被几块交叉钉上的木板封住,旁边立着一块褪色的告示牌。
月光下,那些木板上密密麻麻的钉子,像一排小眼睛。窗户全被封死了,有些玻璃碎了一半,露出黑洞洞的口。
“从这边进。”小新绕着楼走了一圈,在一楼的杂物间外停下。那里有扇半掩的小门,门板已经被风推开了一条缝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里能进?”风间小声问。
“白天来看过。下午我帮辉夜搬资料时,顺路侦察了一下。”小新说。
风间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跟着小新,侧身挤进了旧校舍。
里面比外面更黑。空气里全是灰,呛得风间立刻捂住了鼻子。
小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柱在狭窄的走廊里扫过去,照亮一排紧闭的教室门。
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灰,上面有几串脚印,有新有旧。墙上贴着不知哪年的通知,纸已经脆得卷起来。
天花板角落里有蜘蛛网,被风一吹,轻轻晃动。
“这里,真的会有钢琴声吗?”风间的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小。
“我们上去看看。”小新把光照向楼梯。
楼梯是木质的,踩上去会发出很闷的“吱呀”声。
每走一步都像在问,这里还有没有人。风间抓着小新的衣角,又觉得自己太丢脸,松开。
过一会儿,又抓住。小新没说什么,只是把脚步放得更慢。
“风间。”小新忽然停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