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祭结束后，校园像被抽走了发条。

走廊上偶尔还有零星的彩带和没扫干净的点心屑。

教室里的黑板角落还留着文化祭的销售额记录，粉笔字被谁蹭掉了一半。

窗外的风很轻，把几片没来得及收走的传单吹起来，在半空打两个转，又落下去。

小新趴在桌上，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植物。

从文化祭那两天忙下来，他回到家倒头就睡，第二天被美冴掀了三次被子才爬起来。他觉得自己像被二十头野猪踩过，浑身没有一处是好的。

“新之助，你不至于吧。”风间把一罐绿茶放在他桌上，“昨天你不是还挺精神的吗？”

“那是回光返照。”小新说，脸埋在胳膊里，声音闷闷的。

风间叹了口气，坐回自己位子。他的桌上放着文化祭的班级总结表，还有一份学生会发来的反馈单。

他慢慢翻着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滑向斜后方。

亚丝娜正在和旁边的女生说话。她今天没把头发扎起来，浅褐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。

文化祭结束后的她看起来更加柔和，像经过了一场热闹后沉淀下来的颜色。

她笑的时候，会先微微偏一下头，然后眼睛弯下去，露出一点点牙齿。那种笑容，像甜点店里摆在橱窗最前面的那款蛋糕。

风间把视线移回手里的表。他的耳朵有点热。从前天开始，他就注意到自己在看亚丝娜的时候，心跳会比平时快一点。

不，其实更早。从文化祭前她站在料理社门口，端着试吃盘，问他要不要尝一口曲奇时，他就已经开始这样了。

“风间。”小新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干什么？”

“你在看亚丝娜。”

风间手一抖，反馈单滑下去，擦着桌角飘到地上。他弯腰去捡，语气又急又重：“我没有！”

“从刚才到现在，你至少看了四次。”小新说，“我数了。第五次，就是现在。”

风间猛地坐直，脸涨得通红：“新之助，你能不能不要总在这种时候特别敏锐？”

“因为在文化祭，你总和她站在一起。发通知的时候，她碰了一下你的手。

你当天晚上在班级群里发了十七个‘辛苦了’，中间有十五个都看着像给她发的。”小新继续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背天气预报。

风间想反驳，嘴巴张了好几次，最终只挤出两个字：“胡扯。”

小新看着他，没再说话，只是笑了一下。那种笑，带着一种“我已经看穿你”的从容。

风间被这种笑弄得更烦了。他当然知道小新没有恶意，可这种被看透的感觉，尤其在这个人面前，让他格外不自在。

“我承认。我可能是有点在意结城同学。”风间终于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在交代什么重大的秘密，“但是，这又怎么样呢？她那么优秀，我……”

“风间，你也很优秀啊。”小新说。

“不一样。她的优秀，是会发光的。我的优秀，只是按部就班。”风间说。

“会发光的人也需要借火。”小新说，“没有人能一直亮着。你身上的那种认真，就是火种。你只是还没找到让你烧起来的人而已。”

风间不说话了。他当然知道小新在说什么。风间彻这个人的一生，到目前为止，几乎都在按计划进行。学习、班务、学生会、未来。

每一条路都安排得清楚。但亚丝娜出现之后，他有了一种“想走出计划外一步”的冲动。这种冲动让他觉得害怕，又隐约兴奋。

“可是……”风间低声说，“你身边已经有那么多人了。我不觉得她会注意到我。”

小新看着他，眼神忽然认真起来：“风间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？

小学时候，你可是能站在讲台上大声宣布理想的人。你喜欢一个人，就拿出你当班长的气势来。不试试怎么知道。”

“你说得倒轻松。”风间苦笑。

正男从后门进来，看到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，有些好奇地凑过去：“你们在说什么？气氛好沉重。”

“风间恋爱了。”小新直接说。

“什么——！”正男失声，随即被风间捂住嘴巴。

“小声点！”风间整个人都在发抖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