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说我跟你一起去。”小新已经站了起来。

辉夜发现，自己竟然找不到理由拒绝。她抬脚往外走，小新跟在后面。两人穿过走廊，走向校门。夕光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两条并行的线，一条笔直，一条散漫。

清扫区域果然很干净。连一片树叶都没留下。辉夜绕了一圈，用鞋尖蹭了蹭地面，没挑出什么毛病。她微微颔首：“可以了。明天不用再扫了。”

“谢谢四宫检察官。”小新说。

“不要给我起奇怪的外号。”

“那叫你辉夜同学？”

“也不要。”她转头看他，“叫我四宫。”

“四宫。”小新念了一遍，像在测试发音，“好吧。四宫，你的名字很难记。叫辉夜比较顺。”

“我的名字不是给你顺口的。”辉夜说。

“但你记了我的全名，还查了我的档案。我叫你辉夜，很公平。”小新说。

辉夜被“公平”两个字堵住了。她发现这个人有把一切不合理的事说成合理的本领。偏偏每一句都让她无法直接反驳。

“你这个人，到底是怎么长大的。”辉夜忍不住问。

“吃饭，睡觉，看电视，陪小白散步，偶尔被我妈追着打。普通地长大。”小新说。

“一点也不普通。”辉夜说。

“谢谢夸奖。”

“我没有在夸你。”

“没关系。我觉得是夸就可以了。”小新笑。

辉夜忽然有些累了。这种累不是身体的，而是一种精神上的、被脱离轨道的感觉。

和野原新之助说话，就像在坐一辆永远不会出轨也不会按照路线走的车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句会拐向哪里。

“我回去了。”她说。

“哦。那我往这边。”小新指了指校门外的河堤方向。

“你不去车站？”

“我走路回家。顺便去商店街一趟。你要不要一起来？有家店的草莓大福很好吃。”小新说。

“不去。”辉夜说。

“那明天见。”小新挥挥手，转身走了。

辉夜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。他走路的样子还是那样，步子散散的，像随时会被风吹散。可他的方向却异常坚定。

她忽然打开随身的记录板，在“野原新之助”那一栏后面，写下两个小字：

“难解。”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这个。只是觉得，如果以后要和他打交道，这两个字可能比任何评价都准确。

晚上回到家，辉夜坐在书房里。她翻开一本厚厚的家族企业资料，读了两页，却发现脑子里全是白天小新说的话。

“墙不会寂寞。但你这样一直翻下去，总会有人站在下面等你。”

那是她昨天说的。今天她查了他的档案，想找出一丝端倪。

可那些冰冷的记录，和活生生的那个人，完全对不上。她查了半天，非但没有把他看透，反而被绕得更晕了。

“野原新之助。”她小声重复这个名字。

这个人太松弛了。松弛到让人觉得，他什么都没在争取，却什么都能得到。朋友、信赖、关注，甚至她的注意。

辉夜把资料合上，站起身。她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春夜的风吹进来，带着晚樱凋谢后的余香。

“明天，一定要让他按时进校门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
但她也知道，如果那个人愿意，他随时可以再翻一次墙。

而墙下会不会再站着她，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