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冴看着他，目光软了下来，像一捧温水。她伸手过去，把小新嘴角的面包屑擦掉：“你这个孩子，总是说这种让人火大又没法真的生气的话。”
“妈，那我能不能吃一口奶油炖菜？”小新趁机问。
“不行。”美冴斩钉截铁。
“就一口。”
“半口都不行。”美冴站起来，端着那锅奶油炖菜进了厨房。
小新看向广志。广志耸了耸肩，投来一个“我也没办法”的眼神。
“爸，你刚刚帮我说了那么多好话，就换来这个结果？”小新压低声音说。
“你妈妈有她的原则。”广志笑着小声回他，“而且我也不是帮你，我是就事论事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我连半口都吃不到。”
广志想了想，趁美冴转身，飞快地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勺奶油炖菜倒进小新的盘子里。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小葵目睹了全程，瞪大眼睛想喊，被广志用一根手指按在嘴上。
“嘘，小葵。爸爸这是在维持世界和平。”广志说。
小葵扑闪着大眼睛，看了看爸爸，又看了看厨房里的妈妈，忽然抿着嘴笑了。
小新低头扒饭。一口吐司，一口奶油炖菜。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混在一起，奇妙地好吃。他知道，这顿饭会记住很久。
吃完早饭，广志把小新叫到了院子里。
“小新，来帮我洗车。”广志卷起袖子，把水管接上。
“爸，你这是想制造父子谈话的机会吧。”小新一眼看穿。
“被你发现了。”广志笑着把海绵递给他，“来，边洗边聊。”
父子俩站在院子里的车旁。春日部的早晨，空气里有露水蒸发后的清爽味道。
水从水管里喷出来，落在车身上，溅起细细的水雾。
小白在草地上追自己的尾巴，结果摔了个跟头，又爬起来继续追。
“小新，你觉得高中怎么样？”广志一边刷轮胎一边问。
“挺有意思的。”小新说。
“比初中呢？”
“人更多了，教室更大了，食堂的咖喱面包很好吃。”小新顿了顿，“而且，小爱回来了。”
“哦，那个酢乙女家的大小姐。”广志点点头，“你妈昨天一晚上没睡，除了气你考零分，就是在念叨那个女孩。”
“念什么？”
“念她是不是好人家的孩子，有没有可能带坏你。”广志笑，“你妈就是这样，一边生气一边又操心。”
“小爱不会带坏我。”小新说。
“我知道。你自己有判断力。”广志把海绵上的泡沫冲掉，看着车顶，“小新，爸爸不觉得你考零分有多严重。但你妈妈说得也有道理。
高中和小学初中不一样，到了高三，你要为自己选一条路。不管是什么样的路，至少要能养活自己，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小新用海绵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圈：“爸，你想让我变成风间那样吗？”
“风间有风间的好，你也有你的好。”广志直起腰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爸爸不想让你变成别人。你只要在关键时刻认真起来，就行了。”
小新低头笑了一下：“你这话和风间说的一样。”
“风间也这么对你说过？”
“嗯。他说他相信我在关键时刻会认真。”小新说。
“那你就别辜负人家的信任。”广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下次数学测验，考个三十分回来给你妈看。她会开心死的。”
“三十分很少啊。”小新说。
“对你来说，就是进步了。”广志大笑。
“爸，你这算鼓励还是打击。”
“算鼓励。”广志认真地说，“在野原家，进步就是进步。哪怕只有一点，也值得表扬。”
小新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我下次会考个像样的分数。”
“这才是我儿子。”广志把水管递给他，“来，最后一遍冲洗。冲完我们去吃午饭。你妈做了冷面。”
“她还在生气吗？”
“一会儿你再说两句好话，她就没事了。”广志眨眨眼，“你妈最好哄了。你只要夸她做的冷面好吃，她就会忘记零分的事。”
“爸，你很有经验。”
“不然怎么和你妈过了这么多年。”广志露出一个得意的笑。
父子俩把车洗完，回到屋里。美冴已经把冷面摆上了桌，旁边还配了炸虾。
小葵已经坐好，举着筷子等开饭。小白在桌子下面转来转去，尾巴拍在地板上，发出“啪啪”的响声。
小新洗完手，坐到餐桌前。他看了一眼美冴。美冴正把最后一道小菜端出来，脸上的表情比早上松弛多了。
“妈。”小新开口。
“干嘛？”
“今天的冷面，看起来比上次做的还好吃。”小新用最真诚的语气说。
美冴手里的碗顿了一下。她抬眼看了看小新，又看了看憋笑的广志，最后轻轻哼了一声：“还用你说。快吃吧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小新拿起筷子。
全家人一起说“我开动了”。电视里播着午间新闻，窗外有鸟飞过。小白在桌下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。
小新吃了一大口冷面。酸甜的酱汁，筋道的面条，再加上一点山葵的辛辣。他的鼻子突然有点酸，但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。
也许是因为，考了零分之后，还能这样坐在这里，吃一碗妈妈做的冷面。
这就是野原新之助最大的幸运。
饭后，小新主动收拾碗筷。美冴和广志对视一眼，没说话，但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那种“孩子总算长大了点”的表情。
小新把碗放进水槽里，回头看了一眼院子。夏日的风从半开的窗里吹进来，带着青草和阳光的气息。
他的目光越过院子，越过小巷，落在春日部连绵的屋顶和远方的天空。
零分不会一直跟着他。但今天早上的奶油炖菜，和广志偷偷舀给他的那一勺，他会一直记得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风间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下周的数学笔记，借我看。”
风间秒回：“你终于想通了？”
“不是想通，是怕我妈再生气。”小新回。
“不管什么理由，只要你肯学就行。”风间的回复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颜文字，那是妮妮教他的。
小新笑了笑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他决定，从今天开始，至少在风间面前，要装出一点学习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