腕骨处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折断。
鹿昭咬紧后槽牙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痴迷的脸。
她没有掉眼泪,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喊疼。
“你松开。”
“我说了我这次不要钱,一分钱都不会跟你要。”
陆沉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,喉腔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换一种路数,我就会乖乖顺着你的心思往下走。”
他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更逼近了一步。
“上个月在苏富比拍卖行看中一条粉钻项链,你躺在地上装胃疼逼我拍下来。”
“三个月前为了买下法国的一个酒庄,你跑到老宅去哭闹说我虐待你。”
“这两年你把从我这里套现的手段演出了花样。”
“现在你清空了一屋子的绝版包,跑来平静地告诉我你不要钱。”
男人的视线停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“鹿昭,你是想说你突然长出良心了吗。”
鹿昭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掰他的指缝。
“随便你怎么想,我只是突然不想再背着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过日子了。”
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此时突兀地震响。
陆沉舟眼皮都没抬一下,随手按下了免提键。
“有事直接说。”
特助程放板正严肃的嗓音在卧室里响了起来。
“陆总,后勤部那边刚刚把您今天的商务餐送进办公室了。”
“但是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下,今天太太那边是不是不准备给您送午餐了。”
陆沉舟看着鹿昭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从结婚第二个月开始,这个女人就像按了定时开关一样每天中午往陆氏跑。
刮风下雨从不缺席,哪怕他出差去国外,她都要找专机把煲好的汤送过去。
恨不得拿个喇叭在全公司循环播放她有多在乎这个陆太太的位置。
“今天为什么没送饭。”
陆沉舟按断通话,语气活像是在质问一个擅离职守的保姆。
鹿昭趁他分神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腕,往后退开两步。
“因为以后都不会再给你送了。”
她转过身去不想看男人的脸。
“我不是钟点工,没有义务天天围着你的胃口打转。”
“更何况你吃不吃公司外卖根本不影响你活着。”
陆沉舟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浴袍领口,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。
“别在这里给我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脾气。”
“我不管你今天发什么神经,半小时后我要在办公室看到你做的饭。”
鹿昭回头看着他侧脸的线条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。
“如果不做呢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看。”
陆沉舟从沙发背上捞起西装外套搭在手腕上。
“下个月你那些信用卡的账单,我保证不会有一张能从我的账户里划扣成功。”
说完这句话他直接转身走出了卧室。
留下鹿昭一个人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。
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资本跟这个男人撕破脸。
未来那场足以把她烧成灰烬的大火还悬在头顶,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随时能要了她的命。
现在离开陆沉舟这把保护伞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半小时后,鹿昭提着一个灰色的保温饭盒站在了陆氏集团的大堂里。
这一路上保安和前台都对她恭敬放行,她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总裁专用电梯。
轿厢平稳上升,停在顶层发出一声轻响。
门向两侧滑开的瞬间,一个穿着白色雪纺裙的年轻女孩直直地从外面撞了进来。
女孩怀里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件夹,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。
伴随着一声刻意的惊呼,那杯滚烫的液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。
眼看就要全数泼在鹿昭新换上的高定外套上。
鹿昭侧过身子往旁边飞快地躲闪。
咖啡大面积砸在电梯的地毯上,但还是有几滴溅到了她白色的袖口边缘。
留下几个非常扎眼的污渍。
女孩慌忙把手里的纸杯丢在一边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鹿小姐你千万别生气,我这就在衣服上帮你擦干净。”
她一边哭得梨花带雨,一边从包里翻出纸巾就要往鹿昭袖口上抓。
这声鹿小姐叫得可真是意味深长。
鹿昭眼皮都没抬一下,认出了这张脸。
苏晚禾,总裁办新来的实习生,长了一张清纯无害的初恋脸,却总能“恰好”出现在陆沉舟会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。
未来那场大火里,那个女人的轮廓,跟眼前这张脸有七分相似。
要是搁在以前,鹿昭的巴掌早就扇过去了,又脆又响。
旁边秘书台的几个员工已经伸长了脖子,攥着手机等着看陆太太手撕小白花的年度保留戏码。
但鹿昭只是垂下眼,看了看自己弄脏的袖口,没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