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暄给我开店的商铺在青萝学园门口，宽敞明亮，位置绝佳。创什么业这个问题，我在飞机上已经想好了，开个画室。

作为沙城第一个考上国内顶级美院——东海艺术大学的学生，我应该不愁生源。住处也是赵暄名下的物业，就青萝学园对面的一个小区，半新不旧，布置得清爽朴实。简单放置了行李，赵暄提议请我吃饭接风，我知道他要讲正题了——这怎么看都不像要追我的样子。

赵暄带我去了一家西餐厅，点了两份套餐，简单填饱肚子，服务员收走餐具，送来两杯咖啡，正题就开始了。

“我老婆死了。”赵暄说。

这？这是？我不知道怎么接话，因为他没有任何表情。他也没想让我接话，自顾自又说了下去：“她是青萝学园的老师，三年前入职的。在她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要结婚的念头，遇到她之后，结婚这件事我没有想过别人。”说完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我马上接上了话：“没事没事，我没有误会过。”

现在他算我半个老板，我没那么大脸误会老板对我有意思。

“嗯。”赵暄的表情轻松了一点，“三个月前，她从青萝学园里最高的那个塔的塔顶跳了下来。”赵暄平静地说着，又看了我一眼，捕捉到了我惊讶的表情。“是的，学校封锁了消息，如同之前十年，每一年都会在秋季学期开学第一周发生的学生跳楼事件一样。今年学生跳楼之后的一周，她就跳楼了，今年跳楼的学生是她班上的。”

“她是心理压力太大，想不开吗？”我问。

“学校的解释是这样的，但是我不信。”赵暄的声音微微颤抖了，“因为就在开学前，她刚刚得知怀了宝宝，她怎么可能会选择结束两个人的生命？”

说到这里，我好像知道赵暄为什么会找我回来了，于是抬手示意他说下去。

“我不信学校的解释，但全程都有监控，可以百分之百排除刑事案件。她是当天早上跳楼的，当天下午的教职工大会上她得做检讨，因为她是跳楼学生的班主任。所以心理压力导致轻生这个解释过于合理，根本无法反驳。”赵暄语气开始激动了，“在此之后，我找过私家侦探、黑客，调查了和她有关的所有人和事，甚至黑进了她的手机、邮箱、社交账号，把所有能查到的记录完整地看了一遍，真的，没有任何异常，甚至当天清早她还发帖问过孕妇饮食注意事项，根本没把做检讨这件事放在心上。所以，她怎么可能自杀？”说到这里，赵暄已经眼含热泪。

“所以？”我基本确定赵暄找我的原因，但是还是想听他说下去。

“有天我去十堰拜访客户，时间充裕，就想着去武当山逛逛。我没有走常规旅游路线，在山下一条偏僻的小路边，看到一个朴素冷清的道观。不知道为什么，看到这个道观我的心情一下子特别平静，就进去拜了拜，随手捐了一笔香油钱。观里的师父留我一起吃午饭，饭后，说我身上因果很重，建议我多多看顾爱人。我就跟师父说，我的爱人已经去世了。师父说，向着你想走的方向，时间会给你答案。”赵暄深深看了我一眼，“记得我跟你说的吗，当年的事另有隐情。那天我和师父聊了很久很久，师父听完之后说，这一切也许都和当年的事有关，也许当年的事和这些事，都有一个共同的源头。”

我苦笑一下，说：“我知道你想做什么，但是你为什么不直接让那个师父来处理呢？”

赵暄也苦笑了一下：“我也想啊，但是师父说，如果他处理，他需要到现场仔细勘测，还需要做一些必要的科仪法事，动静太大。且他不是因果之中的人，无法彻底解决。而你，是我能想到的这件事里，唯一一个懂玄学的人。”

我笑得更苦了：“所以你想找我来调查。但是，你知道吗，当年那件事发生之后，我的天眼和心通，就关闭了，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，根本看不了任何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