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行李转盘旁边等自己仅有的两个箱子的时候,我深刻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。35岁,失业失恋,不对,不是失恋,是失婚才对。失婚?失就失吧,反正也就是30岁那年觉得一个人过累了,想走到人生正确的一步,于是跟一个合适的人领了证,没办婚礼,反正我也没什么亲朋好友,为了在事业没要孩子,然后有一天他带着大着肚子的初恋来摊牌了,作为家里的耀祖,他不能让他的家族绝后。行,离就离吧,反正也就是分点财产的事,姐事业成功也一样独美。然而,我没等到独美的机会,就被优化了。
在大都市打拼的小镇做题家,离婚最大的问题就是分房子。两个家庭掏空家底凑的首付,两个人拼尽全力供的贷款,离婚时候一人一半,拿房子的人背婚债,没拿房子的人无家可归。我就是那个没拿房子的,前夫会分期给我应得的房款。是的,重点来了,分期。所以我带着前夫的那张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还清的欠条,无家可归了。
这天我坐在离婚时租下的月租1万5的酒店式公寓的飘窗上,第101遍刷招聘信息和租房信息,等着离婚后第顿外卖,真的很想捶死自己——早知道会失业,租个偏远一点的普通民房就好了啊,这样还能支撑得久一点,也许能在饿死之前找到工作。手机响的时候,我看都没看,接起来就说,外卖放在门口就行。“徐子晴,你大早上的就点外卖,不上班了啊?”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我一看名字,赵暄,一个多年没有联系的高中同学。说起来,这货当年还和我有过一段似是而非的早恋。是的,我脑子一定坏了,面对这一个现成的富二代,居然告诉他我要专心学习,拒绝了他。早知道小镇做题家奋斗到都市牛马的终点是失业,当个少奶奶是不是好一点?
“是的,没上班,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上了。”我也没想装,没准赵暄能给我介绍个工作,没有什么比养活自己更重要了是吧。“你失业了?”赵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。王八蛋,王八蛋!他是来报仇的吗?是报当年拒绝他的仇吗?
“我本来还想怎么说服你辞职,这下看来是不用了,高材生,有没有考虑过回乡创业?”赵暄的高兴不像装的,他不会是想追我吧,听说他丧偶了……不不不,不能这么想。
后面的电话内容过于正经,由不得我的念头飘得这般旖旎。在赵暄的建议,或者说请求下,我决定回到阔别十多年的家乡,开个店,随便什么店,他会资助开店的资金和一个住处,条件是店必须开在青萝学园校门口。商铺赵暄早就买下了,位置绝佳,至于别的事情,他说见面再谈。青萝学园,听到这个名字,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,下意识想拒绝。赵暄仿佛猜到了我的心思,说,如果我告诉你,当年的事情也许另有隐情,你会不会有金钱之外的原因来接受我的提议?
是的,他说服了我。其实哪怕没有后半句话,我也会同意的,比起也许有一天会穷死在东海市的街头,心理阴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推着两个行李箱,坐上赵暄的迈巴赫,我对自己说,徐子晴,不管接下来是什么日子,总不会再是朝不保夕的穷日子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