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把搪瓷缸拿出来,倒了热水,“婶子,先喝口水,医生说您不能急。”
锦鱼接过缸子,“我喂外婆。”
陈秀兰笑着低头,“好,外婆听鱼儿的。”
锦鱼扶着缸沿,趁陈秀兰喝水时,指腹落在她腕口,轻轻贴住。
陈秀兰察觉到了,低声问,“又摸脉呢?”
锦鱼奶声道:“外婆教的,鱼儿没忘。”
陆征远低头看她。
锦鱼垂着眼,指腹轻轻换位,寸关尺一一走过,脉来细弱,肺气亏得厉害,久咳伤阴,痰中带血不是新毛病,胸中还有瘀阻,夜里必定盗汗,若再拖,怕是要把根基耗空。
陈秀兰见她不说话,故意逗她,“摸出什么了?”
锦鱼抬脸,“外婆脉会说话,它说外婆没有好好吃饭。”
陈秀兰笑了,笑着又咳,“乡下哪能顿顿吃好的。”
锦鱼把糖包塞到她枕边,“以后要吃。”
苏婉清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锦鱼的小手上,“锦鱼还真有样学样,婶子以前教得细。”
陈秀兰咳顺了,嗓子哑,“她聪明,看一遍就记得,村里人都夸她有灵性。”
苏婉清笑着点头,“是啊,家属院也都这么说,不过孩子还小,学这些别累着。”
锦鱼转头看她,“苏阿姨放心,鱼儿不累。”
陆征远叫来医生问了检查安排,医生翻着病历,说还要拍片子和查痰,暂时按慢性支气管炎合并感染处理。
锦鱼站在床边,听见几个用药名,眉心轻轻拢了一下,又很快松开。
陆征远注意到,“怎么了?”
锦鱼摇头,“医生伯伯会治,鱼儿陪外婆。”
陈秀兰摸摸她的小脸,“对,鱼儿只管当孩子,外婆有医生。”
锦鱼笑着点头,手却在布包里摸到银针盒边缘,又松开了。
不能在这里动手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回去得把方子先借外婆的名义说出来,再找秦爷爷或周围能说得上话的人转一道,不然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直接给住院病人施针,苏婉清一句话就能把事情搅浑。
临走前,陈秀兰攥着锦鱼的手不放,“明天还来吗?”
锦鱼点头,“来。”
陆征远开口,“只要医生允许,我带她来。”
陈秀兰看向他,“陆团长,你忙,不用天天跑,让孩子来看看就成。”
陆征远把锦鱼抱起来,“我会安排。”
下楼时,苏婉清走在前头,和护士打听住院要用什么票据,声音柔和,问得周全。
锦鱼趴在陆征远肩上,看着她的背影,小手揪了揪陆征远的衣领。
陆征远低头,“累了?”
“爸爸,外婆能住多久?”
“医生说住到稳定再出院。”
“出院后呢?”
陆征远抱着她走到院里,放她下来,换成牵着她的小手往车边走,“我让人看了医院附近的平房,先租一间,离军区也不远,方便你去看她。”
锦鱼仰头,“钱呢?”
“我出。”
“会不会花好多?”
陆征远停下脚步,低头看她,“大人的事,你不用算。”
锦鱼攥着他的手,低声道:“外婆会不好意思。”
“那就说是我欠她的。”
“爸爸欠外婆什么?”
陆征远看着医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,过了会儿才开口,“欠她把你养大。”
锦鱼没再问,红头绳在风里轻轻晃,她把小手往他掌心里又塞了塞。
陆征远握紧她,“冷?”
“不冷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“外婆能吃的,鱼儿也吃。”
陆征远低头看她,唇线绷着,“你先把自己养好。”
回到陆家时,天色已经暗下来,厨房里飘着鸡汤味。
苏婉清比他们早一步进门,围裙重新系好,端着青花瓷碗走出来,笑得亲近又周到,“锦鱼一定饿了吧?快喝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