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首长。”
杯子递到半路,水面晃出来,洒在地砖上。
刘军医皱眉。
“小赵,你手怎么回事?”
小赵把杯子塞到旁边护士手里,嘴上忙答:“昨晚没睡好,累的。”
锦鱼低头吹着水,眼尾却从她右手扫过。
秦铁山也看见了,没说话,只把这事压在眼底。
卫生所外面,消息已经兜不住了。
一个通信员从病房门口跑出去,刚下台阶就被赵太太拦住。
“首长怎么样了?”
通信员顾着纪律,嘴巴闭得紧,可脸上的松快藏不住。
“首长醒了。”
人群先静,接着乱声往外卷。
“醒了?真醒了?”
“刚才不是说危险吗?”
“谁救的?省医院专家?”
“听说是陆团长家的小闺女,扎了三针。”
“啥?那个乡下来的娃娃?”
“别乱讲,警卫都在里面看着,人就是醒了。”
赵太太扶着拐杖,眼睛瞪圆。
“锦鱼?就那个黄瘦黄瘦的小丫头?”
陆承安躲在赵太太门边,听见这话,抱着木头枪站出来。
“我妹妹会救人,她说秦爷爷不会死。”
旁边军嫂赶紧蹲下。
“承安,你妹妹真进去了?”
陆承安点头,又想起锦鱼让他打掩护,赶紧捂住嘴。
“我不知道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这副样子把几个军嫂逗得想笑,又没人真笑出来。
家属楼那边,苏婉清刚被请出病房,脸色还没缓过来,正好撞上两个后勤嫂子低声议论。
“婉清,你家锦鱼可不得了,三根针救首长,这往后谁还敢说她乡下丫头?”
“是啊,首长都叫小大夫了,你们陆家祖坟冒青烟。”
苏婉清手里的饭盒提手压进掌心,她仍旧端着笑。
“孩子小,误打误撞,大家别传得太神,免得给首长添麻烦。”
一个军嫂看看她,又看看卫生所门口。
“这不是误打误撞吧,刘军医刚才都说稳下来了。”
另一个接得快。
“我男人在门口站岗,说首长亲口夸她胆子大。”
苏婉清嘴角维持不住,低头去捡饭盒。
饭盒盖沾了汤和灰,她用帕子擦了两下,越擦越脏。
陆雅琴从楼道跑下来。
“妈,他们说陆锦鱼救了首长,是真的吗?”
苏婉清抬头,眼神先扫过四周,才温声开口。
“你妹妹运气好,别在人前乱喊。”
陆雅琴不服。
“她怎么可能会扎针?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。”
赵太太在旁边听见,拐杖往地上一点。
“雅琴,话不能这么说,救命的事摆在眼前,你不服也得认。”
陆雅琴脸涨红,拽着苏婉清袖子。
“妈。”
苏婉清按住她的手,指甲隔着袖布掐进肉里。
“回家。”
军区机关楼里,电话铃一个接一个响。
“首长醒了。”
“谁救的?”
“陆团长女儿。”
“几岁?”
“三岁半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
“卫生所病房里十几双眼睛看着,秦副司令亲口叫小大夫。”
参谋处的人把话传到首长办公室,值班干部拿着记录本,半天没写下完整句子。
病房里,秦铁山喝了半杯温水,精神回了一截。
保健医生劝道:“首长,您得转到军区医院继续观察。”
秦铁山把杯子放下。
“可以,但在走之前,先办一件事。”
陆征远立正。
“首长请指示。”
秦铁山看了锦鱼一眼,小丫头靠在椅背上,眼皮已经在打架,手里还护着那个旧布针包。
他收回目光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把那个小丫头的父亲叫来,我有话说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