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秦爷爷还没到该死的时候。”

病房里原本憋着的气被这句奶音撕开，保健医生手里的听诊器磕在床沿上，他顾不上捡，弯腰去看秦铁山的瞳孔。

“对光反应回来了。”

刘军医抢到仪器前，手指在记录纸上划过，嗓子像被药水泡过。

“心率稳住了，血压也稳住了，刚才那阵乱跳没了。”

省医院来的老专家把听诊器重新贴到秦铁山胸口，听完左边，又听右边，抬头时嘴唇还在动。

“胸音顺了，痉挛停了，这不可能。”

秦铁山皱着眉看他。

“什么不可能？我人还在这儿躺着，你们倒先给我判了不可能？”

病房里没人接话。

小赵护士蹲在门边收碎玻璃，右手抖得夹不起棉球，棉球滚到苏婉清鞋边，她本来要伸手帮忙，听见秦铁山开口，又把手收进袖口。

锦鱼跪在凳子上，膝盖压得发麻，小脸白里透着红，汗珠顺着下巴往棉袄领口钻。

陆征远伸手把她抱下来，动作生硬又轻，像抱着刚从火里抢出来的东西。

锦鱼的脚刚沾地，鞋帮磨到薄痂，她眉头压了一下，仍旧把旧布针包攥好。

秦铁山看见了，朝陆征远抬了抬手。

“别让她站着。”

陆征远立刻道：“拿椅子。”

警卫搬来椅子，陆征远把锦鱼放上去，手掌还护在她背后。

秦铁山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，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
“现在知道护了？”

陆征远背脊一紧。

“首长。”

“别急着喊首长。”秦铁山把手伸向锦鱼，掌心宽厚，带着老茧，“小丫头，过来，爷爷看看救命恩人的手。”

锦鱼把小手递过去，手心还带着针包布纹压出的印子。

秦铁山握住她，粗糙的大手把她的小手罩住，病房里几名医生都停了动作。

那画面太怪。

打过大仗的老首长躺在床上，握着一个三岁半孩子的手，神情却比看任何报告都认真。

秦铁山问：“小丫头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锦鱼露出一点小米牙。

“我叫陆锦鱼。”

“哪个锦？哪个鱼？”

“锦缎的锦，小鱼儿的鱼。”

“好名字。”秦铁山用拇指轻轻碰了碰她手背，“陆锦鱼，我秦铁山记住了。”

保健医生忙说：“首长，您刚醒，先少说话，得再观察。”

秦铁山扫他一眼。

“刚才你们让我少动，我没意见，现在我跟小大夫说句话，也要你批准？”

保健医生立刻闭嘴。

刘军医拿着记录本凑过来，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急。

“锦鱼，你刚才行针的时候，膻中那针为什么斜入？按常法不是正中直刺？”

锦鱼把手往回缩了缩，奶声软软。

“秦爷爷这里堵，不是空堵，是旧伤卡住啦，直直扎会顶着，斜一点才好让气走。”

老专家立刻接话。

“那内关呢？你没扎深，为什么手臂反而松了？”

锦鱼看了看秦铁山，像是在等他准不准说。

秦铁山笑骂：“你们问一个娃娃，还把娃娃吓得要看我脸色，你们这群白大褂的脸呢？”

刘军医红着耳根退了退。

锦鱼这才说：“太深会压，秦爷爷气乱，不能再压。”

老专家手里的笔落在纸上，墨点晕开，他也没擦。

“这孩子不是背口诀，她懂经脉走向。”

苏婉清在门口笑得勉强。

“各位医生，孩子从小在乡下听老人讲偏方，碰巧说中了几句，真要说懂，怕是太抬举她了。”

秦铁山的手还握着锦鱼，闻言抬眼。

“碰巧能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？”

苏婉清立刻低头。

“首长，我不是这个意思，我是怕孩子小，被夸得太过，以后不知轻重。”

锦鱼仰脸看她，汗湿的额发贴在脸侧。

“苏阿姨，鱼儿知道轻重，刚才鱼儿没有乱扎。”

苏婉清的笑收不住了。

“阿姨不是说你乱扎，阿姨是担心你。”

秦铁山冷冷道：“担心她，还是担心她救了我？”

这话落下，门外候着的警卫都把腰板绷直了。

陆征远往前挡了半步，正好隔开苏婉清看向锦鱼的视线。

“首长，锦鱼累了，我先带她休息。”

秦铁山点头，又对保健医生说：“给孩子查查，别只会围着我转。”

保健医生忙应：“是，马上查。”

锦鱼摆摆小手。

“鱼儿没事，就是手酸。”

秦铁山不听。

“小赵，倒杯热水。”

小赵护士手里的托盘响了一下，她赶紧换左手去拿搪瓷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