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氧气准备,强心药先别用,心率不稳,先监测!”
刘军医急着问。
“胸痛还是胃痛?”
“先胃脘绞痛,后来胸口闷,四肢痉挛,演习场上差点栽下去。”
“血压呢?”
“上来时高,路上又掉。”
卫生所门被关上,警卫在门外站成一排。
家属院一下炸了锅。
“首长真出事了?”
“刚才手都抽了,这哪是老胃病?”
“陆团长也在里面,脸都青了。”
“别乱说,首长福大命大。”
赵太太扶着拐站起来,脚下没站稳,旁边军嫂赶紧搀住。
“老天爷,可千万别在咱们军区出事。”
陆承安吓得跑回屋。
“妹妹,秦爷爷被抬进卫生所了。”
锦鱼正在翻棉袄内侧的线,听见这话,手上的针线穿过布边,扎进指腹,冒出一粒血珠。
她把血擦掉,将旧布针包按回原处。
“承安,门别关死。”
“你要出去?”
“鱼儿去楼道听听。”
陆承安拉住她的袖子。
“妈妈不让你跑。”
锦鱼摸摸他的头。
“鱼儿不跑,鱼儿慢慢走。”
卫生所门口人越来越多,警卫把家属拦在院线外,里面白大褂进进出出。
省军区医院的吉普车开来,三名专家提着箱子下车,一进门就被带去病房。
没过多久,走廊里传出争执。
“心电图没有典型梗死变化,不能按心梗乱上药。”
“可胸闷,唇色发紫,心率忽快忽慢,不管就是等死。”
“对光反应慢,四肢痉挛,也要考虑脑血管问题。”
“脑血管没有偏瘫表现,病人意识时清时昏,脉象也乱。”
“血压掉下来了,强心药剂量怎么定?”
“谁敢定?这是秦副司令!”
门外的干部一个个脸色发紧。
陆征远站在病房门边,拳头抵在裤缝旁,背挺得笔直,却没有进去催。
苏婉清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的饭盒早凉了,她想往前送,被警卫拦住。
“同志,里面会诊,不能进。”
“我是陆团长家属,首长昨晚就没吃好,我送点热汤。”
“不能进。”
苏婉清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,又低声问。
“那陆团长呢?我找他说句话。”
“陆团长在等医生意见。”
锦鱼站在楼梯阴影里,听见病房里有人压着急。
“再拖不超过四个小时。”
另一个人接上。
“别说四个小时,心率再掉一次,抢救都来不及。”
“那你用药?”
“病因不明,药上去出问题,谁负责?”
一阵沉默后,刘军医的声音哑了。
“老首长年轻时左胸挨过弹片,后来取出来了没有?”
保健医生答得快。
“取过,但伤口附近一直怕冷,阴雨天会疼。”
“那旧伤会不会牵着心脉?”
“这话怎么写进病历?西医检查没证据。”
“中医呢?”
“军区现在谁敢给首长扎针?扎错了,命就没了。”
锦鱼的手指按住衣襟,指腹下的针包薄薄一片。
左胸旧伤,胃脘上逆,胸闷肢痉,舌未见而唇紫,心包经受阻,肝经逆乱,厥阴夹真心痛。
不是普通胃病。
也不能按心梗硬压。
气血堵在旧伤与胸膈之间,越用错药,越乱。
陆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,站在她身后,小声问。
“妹妹,你冷吗?你的手在抖。”
锦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小小的手指瘦,指节还不够有力,昨晚磨过的短针藏在布包里,真正能破局的只有那根细钢针。
她把手握起来。
“不冷。”
陆承安眼眶红了。
“秦爷爷会死吗?”
锦鱼抬头,望向卫生所紧闭的门。
“不让他死。”
陆承安没听清。
“妹妹,你说什么?”
锦鱼把贴身针包攥紧,转身往楼下走,奶音轻轻,却没有退。
“爸爸,鱼儿要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