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剥开。
糖吃了就没了,糖纸会被人丢掉,可这两颗糖可以留住那一点点笨拙的靠近。
门帘被人挑开,陆雅琴站在外头,眼睛一下盯住她手里的红糖纸。
“你拿的什么?”
锦鱼把糖往掌心里收:“糖。”
陆雅琴几步冲过来,伸手就抢:“哪来的?你是不是偷妈妈抽屉里的?”
锦鱼往旁边一躲,小脚踩到床沿,伤口被牵了一下,脸色白了白:“不是偷的。”
“那是谁给的?我们家糖都锁着,妈妈不给你,你哪来的?”
“爸爸给的。”
陆雅琴的脸一下变了,眼眶发红,嗓子拔高:“你骗人!爸爸从来不会给我买糖,他凭什么给你!”
陆承安被吵醒,揉着眼睛坐起来:“姐姐别喊。”
陆雅琴哭着跺脚:“她抢我爸爸!她来了爸爸就给她麦乳精,还给她糖,拍照也让她站前面,她就是坏人!”
苏婉清从主卧出来,披着外衣,先把陆雅琴搂住:“雅琴,怎么了?夜里喊什么,吵到邻居多不好。”
陆雅琴指着锦鱼:“妈,她有糖,爸爸给她的,爸爸都没给我!”
苏婉清看向锦鱼手里的糖,脸上的温和没散,眼底却冷了一下。
她蹲下身,给陆雅琴擦泪:“傻孩子,两颗糖也值当哭?你爸看她身子弱,哄哄她。”
陆雅琴哭得更厉害:“我也身子弱,我也要爸爸哄。”
苏婉清摸着她的头发,声音软下来:“你是姐姐,要懂事,不能跟妹妹争。”
陆雅琴抽噎着:“我不要懂事。”
锦鱼把糖收回帕子里,奶声说:“姐姐喜欢,鱼儿可以给姐姐一颗。”
陆雅琴扭头:“我才不要你让出来的!”
苏婉清看向锦鱼,笑得周全:“锦鱼,你爸爸给你的,你就收着,别拿出来招姐姐眼,孩子心小,看了难受。”
锦鱼垂眼:“鱼儿记住。”
陆征远回家时,屋里已经安静,主卧灯还亮着。
苏婉清把热水端过去,语气比白天还柔:“征远,今天雅琴哭了半宿。”
陆征远解领口扣子的手停住:“谁欺负她?”
“谁敢欺负她?是她自己心里委屈。”
苏婉清把毛巾拧干,放到盆边:“你给锦鱼糖,我不是说不该给,可孩子多,东西不能偏着来,雅琴跟你这么多年,从没见你单独给她买糖,她今天问我,是不是爸爸不喜欢她了。”
陆征远沉声:“两颗糖而已。”
“是两颗糖,可孩子看的不是糖。”
苏婉清坐在床边,低头叠着陆征远换下来的衬衣:“锦鱼刚来,你心疼她,我能理解,可雅琴承安也叫你爸爸,你往她那边多看一眼,另外两个孩子心里就少一块。”
陆征远没说话。
苏婉清把衬衣叠平,指尖抚过衣领磨白的位置:“我不是拦你疼她,我只是怕这个家散了心,往后外婆来了,家里更热闹,孩子们再闹起来,外人看了也难听。”
陆征远把毛巾拿起来,擦了把脸:“我有数。”
苏婉清抬头:“你有数就好,明天见了锦鱼,别再当着雅琴的面塞东西,孩子都在长心眼。”
次日清晨,锦鱼仍旧坐在槐树下吐纳。
陆征远从楼道出来,手里拿着文件袋,经过她身边时,脚步没有停。
锦鱼睁开眼,仰头喊:“爸爸早。”
陆征远看了她一眼,又把视线移开:“早。”
军靴声穿过院门,越走越远。
锦鱼摸了摸贴身藏着的两颗糖,红纸隔着衣料硌在心口。
陆承安从楼道里跑出来,手里还抓着没系好的扣子:“妹妹,爸爸今天不给你糖了吗?”
锦鱼把小手放回膝上,奶声轻轻:“糖已经给过啦。”
陆雅琴站在门口,眼睛还肿着,冲她哼了一声:“爸爸以后还会给你糖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