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娘叫月荷?”
锦鱼点头。
“沈月荷。”
老兵拿搪瓷杯的手停在半空,杯里的水晃出来,洒在桌角。
刘志看他。
“老班长,你听过?”
老兵没答,转身去拿电话簿。
“别问了,先核实。”
抄文件的士兵小声说。
“陆团长家里那位苏干事要是知道……”
老兵把电话簿合上,声音压得硬。
“先找陆团长本人,别往家属院打。”
锦鱼听见苏干事又出现,低头摸了摸布包边上的针包。
继室?
她来得不巧,也来得正好。
刘志倒了一杯温水,放到她手边。
“喝点水。”
锦鱼双手捧杯,小口喝了一点。
“谢谢叔叔。”
抄文件的士兵忍不住问。
“你从哪儿来的?”
“杨柳沟。”
“谁送你来的?”
“牛车,驴车,汽车,公安叔叔。”
屋里几个人听得脸色发紧。
刘志低头看她脚。
“疼不疼?”
锦鱼把脚往椅子底下藏,软声软气。
“不疼,找到爸爸就不疼啦。”
老兵拨号的手指停了一下,又继续转动号码盘。
电话接通前,屋里谁都没说话。
门口却传来女声。
“值班室怎么回事?刚才门口说进来个野孩子,是不是在这儿?”
一个穿浅灰外套的女人站在门边,头发梳得齐整,手里拎着网兜,网兜里装着两瓶罐头和一包点心。
抄文件的士兵立刻站起来。
“苏干事。”
苏婉清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长椅上的锦鱼身上。
她脸上先浮出得体的笑,脚却没有往里迈。
“这是哪家的孩子?怎么弄成这样,怪可怜的。”
锦鱼仰头看她,奶声奶气问。
“姨姨,你认识我爸爸吗?”
苏婉清笑容没变,手指却把网兜绳绕紧了一圈。
“你爸爸是谁呀?”
锦鱼抱着布包,乖乖回答。
“陆征远。”
网兜里的罐头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一响。
苏婉清很快把网兜换到另一只手,走进屋里,语气温和得挑不出错。
“小朋友,陆团长可不是随便能认爸爸的,你家大人呢?”
刘志刚要开口,老兵已经抬手拦了一下,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。
“团部作训室,请讲。”
老兵立刻站直。
“请接陆团长,值班室有急事。”
苏婉清往电话机旁走了一步。
“老班长,征远在开会,有什么事我回去转告也行。”
老兵没有把听筒递给她。
“苏干事,这事得陆团长本人听。”
苏婉清脸上的笑浅了点,低头看向锦鱼。
“小朋友,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陆团长家里只有两个孩子,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。”
锦鱼小手从布包里摸出照片,递到桌上。
“姨姨,照片不会认错,信也不会认错。”
苏婉清看见照片背面的字,伸手想拿,刘志先一步按住照片边。
“苏干事,等陆团长来了再看。”
电话那头换了人,背景里有翻文件的动静。
“我是陆征远。”
屋里的空气像被一根线扯紧,几个人同时站直。
老兵握着听筒,喉咙发干。
“陆团长,值班室这里有个小女孩,三岁多,拿着您一九七五年寄给沈月荷同志的信,还有一张军装照,她说……”
电话那头没声了。
苏婉清站在桌边,网兜绳勒进掌心,她却还端着笑。
老兵看向长椅上的锦鱼,把后半句说完。
“她说她叫陆锦鱼,是您闺女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,随后是男人压得短促的两个字。
“等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