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叔,车车进去了,鱼儿也想进去。”
年轻哨兵被她喊得心口发堵,却还是把枪带往肩上扶了扶。
“不行,小朋友,军区不能乱进。”
锦鱼坐在石墩边,小手捏着布包带子,乖得没再往前挪。
“那鱼儿等。”
卡车停在门口验件,后头又来了三个挎菜篮的军嫂,其中一个牵着两个孩子,孩子跑得快,哨兵刚转头提醒别靠车,岗亭里的电话又响起来。
门口乱了。
锦鱼低头把布包抱紧,趁牵孩子的军嫂从身边经过,小身子贴着菜篮阴影钻过去,脚步轻得没有踩响石子。
军嫂回头只顾喊自家孩子。
“小宝,别摸车轮子,手不要了?”
哨兵正在登记车牌。
“证件拿出来,后车等等。”
锦鱼跟着一群人进了门,过铁门时,红星在头顶压下来,门轴转动的声响擦过耳边。
她没跑,跑会招眼。
她抱着布包,学着前头孩子的步子往里走,遇到转弯就往梧桐树影下靠。
军区大院比门外看着更宽,水泥路干净,路边白墙红标语,一排排家属楼整齐排着,操场方向传来口令声和跑步声。
“谁家的小姑娘?”
一个提着菜的军嫂从侧边过来,打量她满身尘土。
锦鱼立刻仰脸笑。
“姨姨,我找爸爸。”
军嫂问。
“你爸爸住哪栋?”
锦鱼把烟盒纸拿出来,只露出上头某师某团几个字。
“叔叔说往那边。”
军嫂看她小,没多想,抬手指路。
“团部值班室在前头,别往操场跑,训练场不让小孩进。”
锦鱼甜甜应。
“谢谢姨姨。”
走过家属区,她的脚底越来越疼,布鞋里水泡磨破了一点,湿热的疼从脚心往上钻。
她咬住半块红薯干,靠着咀嚼把疼意按下去,眼睛一直扫着路牌和门牌。
团部。
值班室。
陆征远。
只要电话打出去,这趟路就算闯到门槛上了。
“站住。”
身后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巡逻兵特有的警觉。
锦鱼停下,慢吞吞回头。
一个背枪的士兵走过来,视线落在她破布包和磨破的小鞋上。
“哪家的孩子?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
锦鱼眨眼。
“叔叔,鱼儿找爸爸。”
士兵没被糊弄,蹲下身,手没有碰她,只挡住她往前走的路。
“爸爸叫什么?住哪栋?妈妈叫什么?”
锦鱼从布包里取出信和照片。
“爸爸叫陆征远,妈妈叫月荷,外婆叫陈秀兰。”
士兵原本要接照片的手停在半路,听到陆征远三个字,脸上的神色变了。
“陆团长?”
锦鱼把照片往前递。
“叔叔认识爸爸?”
士兵接过照片,看完后把信封也展开,眉头越锁越紧。
“你跟我去值班室。”
锦鱼没有挣扎,反而乖乖伸出小手。
“叔叔牵,鱼儿脚疼。”
士兵低头看见她鞋边磨出的血印,嘴里那句谁带你进来的没能说出口,只把她抱起来,步子加快往值班室走。
值班室里有三个人,一个在抄文件,一个在擦电话机,一个靠窗喝水。
巡逻兵抱着锦鱼进门,屋里三道视线全落过来。
“刘志,你抱谁家孩子?”
刘志把锦鱼放到长椅上,把照片和信放到桌上。
“她说找陆团长。”
抄文件的士兵笔尖停在纸上。
“找谁?”
锦鱼坐在长椅边,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,晃了一下又乖乖收住。
“找爸爸。”
屋里安静得只剩电话机里轻微的电流声。
擦电话机的老兵拿起照片,看见背面月荷留念几个字,脸色慢慢收紧。
“这事不能乱说。”
刘志压着脾气。
“她一个娃娃从外头摸进来,脚都磨出血了,还带着陆团长三年前的信,能是乱说?”
抄文件的士兵看向锦鱼。
“小姑娘,你知道陆团长现在在哪里吗?”
锦鱼摇头。
“鱼儿不知道,鱼儿只知道爸爸当兵,外婆病病,鱼儿要找爸爸带外婆看病。”
老兵把照片放回桌上,问得谨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