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离授权书还有半寸,楚河的电话已经打进了山水庄园保安室。
赵刚盯着屏幕:“楚处,保安室接了。”
楚河把保温杯往桌边一放:“转告现场审计组,桌上那份授权书涉及重大经济犯罪责任划分,任何人不得签署,不得带离,不得撕毁。让审计组长当场录像,宣读证据保全通知。”
赵刚立刻复述。
画面里,高小琴手里的笔停住了。
堵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刚要上前,审计组长已经带人推门进来,把工作证举到他们眼前。
赵刚松了口气:“拦住了。”
楚河只看了一眼屏幕:“封存画面。高小琴这条线先别动,今晚还有一场硬仗。”
祁同伟站在旁边,眉头没松:“侯亮平?”
“最高检纪检组已经定时间了。”楚河翻开桌上的会议通知,“联合审查,省委会议室。你不用出面,所有材料由梁建国主问。”
“他不会认。”
“他认不认不重要。”楚河拿起文件夹,“让他说。”
省委小会议室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。
侯亮平被带进来时,领口敞着,头发乱了,眼睛却还硬撑着。他看见旁听席上的楚河,脚步停了一下。
梁建国坐在主位,面前摆着三份材料。
“侯亮平同志,今晚对你进行组织审查谈话。问题包括脱离监管,私会外部人员,教唆下属违规调卷,干扰地方依法办案。你可以说明,也可以提交书面意见。”
侯亮平拉开椅子坐下:“我要求记录,我不承认你们对我的定性。”
记录员抬头:“已经记录。”
侯亮平冷笑:“好,那我也说清楚。汉东的问题,不是从我来才有。丁义珍跑,山水集团烂,大风厂闹,祁同伟和赵家纠缠不清,这些摆在眼前。你们现在不查这些,反过来查我?”
梁建国翻开第一页:“我们查的是你的行为。”
“我的行为服务于办案。”
“办案要有授权。”
侯亮平把桌面拍得发响:“程序不能成为保护伞!”
梁建国看着他:“这句话,你已经说过很多次。”
侯亮平指向楚河:“他呢?一个省纪委副处长,为什么能提前知道我的行程?为什么能卡住我的提审?为什么每一次我刚拿到线索,他的人就等在门口?这正常吗?”
楚河没有抬头,只把杯盖放在杯口上,轻轻转了一圈。
梁建国敲了敲材料:“你现在接受审查,回答自己的问题。”
“我当然回答。”侯亮平坐直,“我去反贪局调卷,是为了核实丁义珍案被地方截胡的问题。我去看守所见蔡成功,是为了防止证人被污染。我去山水庄园,是为了摸清高小琴和赵家的资金关系。”
梁建国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登记?”
“特殊情况。”
“为什么不交手机?”
“我担心汉东泄密。”
“为什么私会赵瑞龙?”
侯亮平停了一下:“我没有私会,是办案接触。”
梁建国把笔放下:“你被暂停单独行动后,在机场通道接收赵瑞龙递交的牛皮纸袋。现场监控完整,物品移交链条完整。你称之为办案接触,手续在哪里?”
侯亮平脸色难看:“当时情况紧急。”
“紧急到连一张接触登记都不能补?”
侯亮平看向记录员:“你们这是设套。赵瑞龙主动找我,我作为反贪干部,难道要拒绝线索?”
楚河这时才抬眼:“线索可以接,不能藏。”
侯亮平立刻转向他:“你终于说话了。楚河,我问你,祁同伟收受赵家礼金,是不是事实?”
“事实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侯亮平抓住这两个字:“你们听见了!事实!那为什么不立案?为什么还要保他提名?”
楚河把文件夹合上:“他主动交代,组织处分,退缴款项,材料封存。你收赵瑞龙材料,隐瞒来源,绕过监管,教唆下属伪造审批。两件事不能互相抵消。”
侯亮平脸上的肌肉绷紧:“你少拿条文糊弄我。祁同伟是赵家的人!”
梁建国加重语气:“侯亮平同志,注意措辞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