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局要去招待所?”赵刚拿着电话,看向楚河,“医院那边说,他已经下楼了。”
楚河把陆亦可第二份说明扣进文件袋:“让他去。”
赵刚皱眉:“侯亮平现在正在进一步审查,陈海过去,会不会影响谈话秩序?”
“梁建国会拦住无关话题。”
“那陆亦可呢?”
楚河看向隔壁临时休息室的方向:“让她先别见陈海。”
赵刚挂了电话,走到门边又停下:“她刚才那份补充说明,分量不轻。要是交上去,侯亮平以前的办案习惯都要被翻。”
“该翻就翻。”
“会牵扯到最高检内部。”
楚河把笔帽扣上:“程序走到哪,责任到哪。别替别人怕。”
赵刚没再劝。
临时休息室里,陆亦可坐在铁皮椅上,面前摆着一杯水。水没动,杯沿上浮着一圈灯影。
她听见门响,立刻站起来。
进来的不是陈海,是赵刚。
“陈局呢?”
“去招待所了。”
陆亦可手指搭在椅背上:“他看完材料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赵刚把一份确认单递给她:“先把材料移交确认签了。”
陆亦可接过纸,眼睛还盯着他:“他是不是骂我了?”
赵刚把钢笔放在桌上:“他只说,他要去见侯亮平。”
陆亦可低下头,签字时笔尖抖了一下。
赵刚看她签完,才开口: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个,回反贪局等待组织处理。一个,继续配合省纪委,把侯亮平教唆你的前后经过补全。”
“我还能补什么?”
“他第一次什么时候让你绕过审批?他有没有暗示你用私人渠道?有没有让你删过沟通记录?”
陆亦可盯着确认单上的自己名字:“赵处,我以前没觉得这些有问题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觉得我蠢。”
赵刚把确认单收起:“蠢不归纪委管,违纪归。”
陆亦可抬眼,眼里终于有了点活气:“你们省纪委的人,说话都这么扎人?”
“楚处比我扎。”
陆亦可扯了一下嘴角,没笑出来。
赵刚坐到对面:“陆处,我不跟你绕。你如果继续写,就等于把侯亮平在反贪局的人情盘子往外掀。以后有人会说你卖领导,也会有人说你保自己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保自己。”
“那你写的时候别把自己写成受害者。”
陆亦可沉默几秒,拿起笔:“给我纸。”
省纪委办公室外的走廊里,打印机又响起来。
一张张纸吐出来,赵刚拿过去让陆亦可签。每签一页,她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。
楚河坐在办公室内,面前放着三份材料。
侯亮平教唆违规通话记录。
陆亦可越权调阅及伪造审批单说明。
侯亮平既往办案绕程序情况补充说明。
他把第三份单独抽出来,装进另一个牛皮纸袋。
赵刚进门:“为什么分开?”
“前两份给梁建国,第三份先给陈海。”
“让陈海自己判断?”
“他是反贪局局长,侯亮平把手伸进他的队伍,他该知道洞有多大。”
赵刚点头:“那陆亦可的处理意见?”
楚河在意见栏写了几行字:“主动交代,未实际接触证人,建议先停职检查,后续视配合情况处理。”
赵刚看了眼:“给她留路?”
“她还没烂。”
“侯亮平呢?”
楚河把笔放下:“他开始烂了,还嫌别人不肯陪他。”
招待所房间里,侯亮平坐回椅子上,眼神盯着门。
梁建国坐在他对面,材料摆开。
“侯亮平同志,陆亦可已经确认,你通过非监管设备联系她,要求她绕过陈海审批,私下调阅蔡成功审讯记录。你是否承认?”
“不承认。”
“录音里是你的声音。”
“剪辑。”
“信号基站定位显示,通话发出地点在你所住房间卫生间附近。”
“你们控制了招待所,想做什么数据都能做。”
梁建国在记录纸上写了几笔:“你否认技术证据。”
侯亮平冷笑:“我否认你们构陷。”
“陆亦可提交了她手机中的通话备份。”
侯亮平的脸绷住:“她手机里的东西也可以被你们动手脚。”
“她手写检讨,逐页签字。”
“人在你们手上,签字算什么?”
梁建国抬眼:“那你认为,谁说的话才算?”
侯亮平靠回椅背:“等我见到最高检领导。”
“最高检本部已经授权纪检组现场处置。”
“我要见钟老。”
梁建国停笔,看着他:“请说明你提到的钟老与本案关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