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日期。”
赵刚低头:“质押登记在前,董事会补充决议在后……这不是倒签?”
“再看签字人数。”
“少了职工持股代表。”
楚河把旁边一份法院执行裁定推过去:“执行局当年依据这份质押合同裁定山水集团取得债权优先受偿。可质押程序本身有瑕疵。”
赵刚眼睛亮了:“如果质押无效,后面山水集团吃下大风厂股权的链条就要重审。”
“不是无效那么简单。”楚河又翻出银行流水,“丁义珍在规划调整前后,推动大风厂地块价值变化。山水集团借违规质押拿股权,本质是涉嫌合同诈骗和违规抵押。贪腐线继续查,但主办方向可以先交给经侦。”
赵刚明白过来:“这样侯亮平的反贪权限就卡不上了。”
“卡不上,还挑不出错。”楚河拿起笔,在卷宗封面写了几个字,“管辖权不是抢,是按案件性质走。”
“祁厅长那边?”
“复印核心页,走省纪委案件线索移交。附一份初核意见,给省厅经侦。注意,别写结论,写建议。”
赵刚立刻安排人员复印。
档案室门被推开,值班干部抱着一份传真进来:“楚处,最高检纪检组刚发协助函,要求汉东提供侯亮平今晚外出全部视频材料。”
楚河接过看了一眼:“按函办。给原始件副本,附提取说明,别加评论。”
值班干部点头离开。
赵刚低声道:“侯亮平这次真没退路了。”
楚河把卷宗合上:“他退不退,不由我们决定。我们只把路标摆清楚。”
“可他现在恨的是汉东。”
“他恨规矩。”楚河站起身,把几页复印件装进红色文件夹,“一个人觉得自己永远代表正确时,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要他签字,登记,审批。”
招待所房间里,侯亮平正在翻床垫。
他把床头柜抽屉拆开,又去看空调出风口。没有手机,没有网线,没有任何能联系外界的东西。
门外传来纪检干部的声音:“侯亮平同志,请不要破坏房间设施。”
他冲到门口:“我要打电话给我爱人。”
“请填写通话申请,由组长审批。”
“我连给家属报平安都不行?”
“可以申请。”
“那给我纸。”
门缝下递进来一张表。
侯亮平看着表格上的通话对象,通话事由,预计时长,情绪像被一格格框住。他拿起笔,写到通话事由时停下。
他总不能写,想让钟小艾帮他施压。
笔尖划破了纸。
门外纪检干部又提醒:“如需更换表格,可以说明。”
侯亮平把纸揉成团,扔到地上。
他坐回椅子,盯着墙上的钟。秒针走得不快,每一下都让房间更窄。
省厅办公室,祁同伟刚处理完外围公司移交材料,桌上保密电话响了。
他拿起:“我是祁同伟。”
“旧卷宗收到了吗?”
听见楚河的声音,祁同伟立刻坐直:“还没。”
“十分钟后,省纪委线索移交到你法制总队。大风厂一一六股权案,按涉嫌合同诈骗,违规抵押,职工持股权益受损重构。”
祁同伟拿笔记下:“主办放经侦?”
“对。工商,法院执行局,金融监管部门,全部连夜通知。明早之前,要形成管辖权变更建议。”
祁同伟翻开桌上日程:“这么急?”
“侯亮平被关住了。他人出不来,嘴还会动。你得在他开口前,把法理先钉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祁同伟停了一下,“楚处,这一步会不会牵动李达康?”
“会。”
“那要不要提前沟通?”
“不用。让文件先走。”
祁同伟听出这四个字里的分量,握笔的手紧了紧:“我马上召集经侦,法制,工商联席。”
电话挂断后,他按下内线:“周正,通知经侦总队,法制总队,十分钟内到小会议室。工商局,法院执行局值班负责人,能来的到场,来不了视频接入。”
周正推门进来:“厅长,您伤还没好。”
“今晚不睡。”
“是。”
祁同伟打开即将传来的文件目录,目光扫到股权质押四个字时,身体往前倾了过去。
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,拨给经侦总队长。
“老刘,带人来。大风厂案,换打法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