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身体不舒服,出去透口气。”
侯亮平把外套扣子系上,目光绕过梁建国,看向电梯口。
两名纪检人员没有让开。
梁建国盯着他:“透口气需要走消防通道?需要更换通讯设备?需要去山水庄园后门?”
侯亮平脸色变了半分,很快又压住:“我是在查线索。”
“手续。”
“秘密线索不方便公开。”
梁建国把谈话通知放低,手指点在最下方的签字处:“你现在没有单独办案权限。最高检已经通知你暂停在汉东的一切办案活动。你所谓秘密查线索,经过谁批准?”
侯亮平反问:“梁组长,办案不是坐在房间里等材料送上门。汉东现在上下都在护祁同伟,我不出去查,线索就断了。”
“别把违规说成担当。”梁建国的脸绷着,“你私会赵瑞龙的事还没说清,又去山水庄园后门。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?”
“我没见赵瑞龙。”
“你去了。”
“去了就等于违纪?那我走到大街上,路边站着谁也算我接触?”
小张忍不住开口:“侯亮平同志,接头人被经侦当场带走,包里有写着你名字的便签。”
侯亮平转头盯住他:“你叫什么?”
小张被看得后退半步。
梁建国往前站了一点:“不要威胁纪检干部。”
“我威胁他?”侯亮平笑了一声,“我只是问名字。”
“你的问题不是态度,是纪律。”梁建国把另一份材料递给他,“现在请交出身上全部通讯工具,含备用机,临时机,存储卡。”
侯亮平没有接:“我的手机已经交了。”
“口袋里那部呢?”
空气被这句话顶住。
侯亮平手贴在外套口袋上:“私人用品。”
“从消防通道更换的设备,不能算私人用品。请交出。”
“你们有什么权力搜身?”
梁建国看向旁边两名干部:“记录。侯亮平同志拒绝交出可能涉及审查事项的通讯工具。”
侯亮平胸口起伏:“我没拒绝,我要求见最高检领导。”
“报告已经发出。领导指示,在纪检组到场监管期间,你不得离开招待所,不得单独会见外部人员,不得使用未经登记的通讯设备。”
“这是软禁!”
梁建国的脸更难看:“你是检察干部,别乱用词。现在是组织纪律措施。”
侯亮平把那部临时手机掏出来,重重放进托盘。
小张拿证物袋封存,编号,签字。
梁建国又说:“请回房间。门口设置双岗,所有饮食,文件传递,电话会见,全部登记。”
侯亮平盯着梁建国:“你们会后悔的。等真相出来,你们所有人都要为今天的荒唐负责。”
梁建国把签收单推到他胸前:“先签字。”
侯亮平没动。
小张拿笔在备注栏写下,拒签。
电梯门打开,两个纪检干部跟着侯亮平上楼。房门关上的那一刻,侯亮平抬脚踢翻了床边垃圾桶。
纸团滚了一地。
他冲到座机前,抓起听筒,里面没有声音。
电话线被拔了。
他又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往下看。招待所门口站了两名保安,停车场出口多了一辆纪检组的车。
侯亮平用力把窗帘甩回去。
桌上的材料被他翻得乱七八糟。停职通知,协作纪律告知书,谈话通知,每一张纸都盖着红章。那些章压在纸上,也压在他眼前。
“程序,程序,又是程序。”
他拿起水杯,手停在半空,又放下。屋里有监控提醒牌,谈话期间房间公共区域可能留痕。
他连摔东西都要忍。
省纪委档案室,灯管亮着,柜门一排排打开。
赵刚把一摞旧卷宗放到桌上:“楚处,大风厂一一六股权案的原始材料都在这儿。工商登记,法院执行,银行质押,山水集团收购意向书。”
楚河坐在长桌旁,翻得不快。纸页被他从左手换到右手,遇到关键处就夹一张黄色标签。
赵刚站在旁边看了半天:“侯亮平已经被锁在招待所了,咱们为什么现在翻旧案?”
“因为他还有一个念想。”
“蔡成功?”
“蔡成功只是嘴。大风厂股权才是骨头。”楚河抽出一页复印件,“侯亮平想翻盘,最后一定会说汉东把贪腐案降格成经济纠纷,借程序护祁同伟。那我们就把这件事从根上重做。”
赵刚凑过去看:“股权质押合同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