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忙?”
“把您手里那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,质押给我。”
林宏达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放下咖啡杯,靠在椅背上,看着杜城。“质押?你想用我的股份去贷款?”
“不是贷款。是做一个姿态。”杜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,“杜远山现在在三亚全方位封杀我。海关扣我的货,银行断我的贷,港口卡我的仓库,连工人都被威胁。他在告诉所有人——跟我杜城沾边的人,都不会有好下场。他想要我众叛亲离,孤军奋战。”
林宏达没有说话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我需要一个人站出来,公开支持我。不是口头支持,是真金白银的支持。您把股份质押给我,就是一个信号——林宏达愿意把身家押在杜城身上。这个信号传出去,其他人就会开始想:林宏达这么精明的生意人都敢押他,说明杜城不是必输的局。”
林宏达沉默了很久。他端起咖啡杯,发现咖啡已经凉了,又放下了。他看着窗外,雨还在下,比上午小了一些,但天色还是很暗,像是傍晚提前来了。
“小杜,你知不知道,你这个要求很过分?”林宏达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很重,“那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是我半辈子的心血。你让我把它质押给你,等于我把命交到你手上。你输了,我一无所有。”
“我不会输。”
“你凭什么这么肯定?”
杜城看着林宏达的眼睛。“因为我没有输的余地。我输了,我父亲在里面出不来了。我输了,常叔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。我输了,李二虎、阿勇、小周,所有跟着我的人,都没有好下场。一个人输不起的时候,他就不会输。”
林宏达看着杜城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神从凝重变成犹豫,从犹豫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欣赏,又像是无奈。
“你跟你爸一样,都是不认命的人。”林宏达叹了口气,“你爸当年在海南也是这种口气。他说‘林老板,你信我一次,我保你十年无忧’。我信了他,那十年我确实无忧。”
杜城没有说话。他端起白开水,喝了一口。
林宏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放在桌上,推到杜城面前。
“股份质押协议,我昨晚就让律师拟好了。”林宏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苦笑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。你这个人,做事不做半截。拳场的事搞完了,下一个目标就是我的股份。”
杜城打开文件袋,翻了几页,合上。“林叔,条件您开。”
“条件很简单。三个月之内,你要么拿出一亿现金买我的股份,要么把质押的股份完好无损地还给我。中间产生的利息和费用,你出。做不到,股份归我,你赔我一千万违约金。”
杜城伸出手。“成交。”
林宏达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“小杜,我不希望你输。不是为了这一亿,是为了林晚。”
“林晚怎么了?”
“她说你这个人,值得交。”林宏达松开手,端起凉了的咖啡,一口喝干,“我女儿很少夸人。她说值得交的人,我信。”
杜城没有接话。他把文件袋收好,站起来,朝林宏达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阿勇的车在门口等着。杜城上了车,把文件袋放在副驾驶座上。
“城哥,去哪儿?”
“回茶楼。然后你去一趟港口仓库,告诉李二虎,明天早上八点,所有人到齐,我要开会。”
帕萨特驶入雨中的街道。杜城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。林宏达的股份质押是他在黑暗中打出去的一手牌。这张牌能不能翻盘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不打出这张牌,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。
回到茶楼,杜城上了二楼。常虎不在,小周在整理文件。杜城把文件袋交给小周:“股份质押协议,你帮我保管。找律师看一遍,没问题的话明天签字。”
小周接过文件袋,点了点头。“城哥,还有一件事。我刚才收到消息,杜远山的人已经到了三亚。住的还是远山国际酒店,这次来了五个人,领头的是陈志远。他们明天晚上要在酒店的会议室里跟阿龙的人谈拳场善后的事。”
“刘玉柱会去吗?”
“会。他是阿龙那边的代表之一。”
杜城点了一下头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雨。雨小了很多,变成了细细的雨丝,飘在空气中,像一层薄雾。
“小周,明天晚上帮我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陈志远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。“城哥,你不是要动他吧?”
“不是动他。是跟他谈。”杜城转过身,看着小周,“他不是杜远山的亲戚吗?他不是来谈拳场善后的吗?我跟他谈。拳场的事,我可以不追究阿龙的人。但他得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帮我给杜远山带个话。不是陈国栋那种带话,是私下的、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带话。我要让杜远山觉得,我在跟他示好,在向他求和。他信了,就会放松警惕。他不信,也没关系,至少会让他在猜我到底想干什么上花时间。”
小周看着杜城,推了推眼镜。“城哥,你这是要打心理战?”
“差不多。”
杜城走到桌前,拿起那把紫砂壶——不是常虎的那把,是茶楼里普通的一把。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茶是温的,不烫嘴。他一口一口地喝着,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。
雨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海面上,像一盏被谁打开的灯。那束光很亮,亮得刺眼,但周围还是灰蒙蒙的。
杜城看着那束光,想起了父亲在信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外公当年离开海南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,‘建国,城儿大了之后,让他来找我。’”
外公,你在哪里?你在做什么?你知道你外孙现在被人堵在墙角,快喘不过气了吗?
杜城把茶杯放下,拿起手机,翻到沈沧海的号码。他没有拨出去,只是看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锁屏,揣进兜里。
不打了。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。不该来的时候,打了也没用。
他现在能做的,就是在黑暗里撑住,等天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