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叔在吗?”杜城朝船上喊。
船舱里钻出一个人,不是老陈,是阿峰。阿峰看到杜城,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城哥!你怎么来了?”阿峰从船上跳下来,脚上穿着一双绿色胶鞋,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差点滑倒,“陈叔在船舱里补网,我去叫他!”
“不用。”杜城拦住他,从口袋里掏出两万块钱,用报纸包着的,塞进阿峰手里,“拿回去给陈叔,说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阿峰看着手里的报纸包,愣了一下,然后使劲摇头:“不行不行,陈叔说了不能要你的钱。他说救人是本分,收了钱就不是本分了。”
“不是给你的,是给陈叔买药的。”杜城把阿峰的手推回去,“他高血压,得吃药。这钱够他吃两年的。”
阿峰还想拒绝,但对上杜城的眼神,嘴张了张,最后还是收下了。
“城哥,你在三亚混得咋样?”阿峰把钱揣进兜里,蹲下来在码头上坐下,“我听村里人说,你现在跟着一个大老板,是真的吗?”
杜城在他旁边蹲下来,看着海面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,晃得人眼睛疼。
“算是吧。”杜城说,“阿峰,你跟陈叔说,我在三亚站稳了脚跟,让他不用担心。”
阿峰点了点头。
杜城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阿峰还蹲在码头上,朝他挥了挥手。杜城也挥了一下,然后上车走了。
帕萨特开出去很远,杜城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码头,和码头上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他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人在最落魄的时候帮过你的人,你要记一辈子。”
老陈就是那个人。
车子开回市区的路上,杜城的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电话,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海南海口的号段。
杜城接起来,没说话。
“杜城,是我。”电话那头是赵四的声音,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,“城哥,好久不见,你还好吗?”
杜城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,看了一眼屏幕,又贴回去。
“有事?”杜城的声音很冷,冷到旁边的阿勇都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事没事,就是想问问你近况。”赵四笑了笑,笑声很假,像是一个演员在念台词,“城哥,你别误会,我没别的意思。我就是听说你在三亚挺风光的,替你高兴。”
“替我高兴?”杜城冷笑了一声,“赵四,你替我高兴的方式,就是带人围我的房子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城哥,那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赵四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心虚,“我也是没办法,远山哥他……”
“赵四。”杜城打断他,“我送你那块表,你当了多少?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,比刚才更长。过了好几秒,赵四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城哥,你就别问了。”
“好,我不问。”杜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切东西,“那我问你另一件事——我爸在里面,吃的好不好?”
赵四没回答。
杜城等了三秒钟,挂了电话。
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,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阿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把车开得更稳了。
杜城的脑子里在转。
赵四打电话来,绝对不是“问问近况”这么简单。他是替杜远山来探底的,想知道杜城在三亚到底有多大能力,那个让马三跪地求饶的电话到底打给了谁。
杜远山在怕。
他怕杜城真的翻盘,怕杜城有一天回到海南,把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拿回去。
杜城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椰子树。
“你怕就对了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