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地过。
九点十八分,马三的手机响了。
马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瞬间变了。那种变化不是一点点,是整张脸像被人抽走了血一样,从脖子根往上翻白,嘴唇发青。他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抖,手机在掌心里跳了两下,差点掉地上。
他接起电话,只听了三秒钟。
“叔……我知道了……不是,我没有……叔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马三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被电击了一样。他的眼珠子瞪得很大,瞳孔缩成了针尖,嘴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电话挂了。
马三慢慢放下手机,抬起头看着杜城。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之前的蔑视、嚣张、不可一世,全都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杜城很熟悉的表情:恐惧。
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。
马三的双腿开始打颤。他撑着桌子想站稳,但膝盖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。“扑通”一声,他跪在了地上。
不是慢慢跪的,是像被人在后膝盖窝踹了一脚那样,直挺挺地跪下去的。膝盖撞击水泥地的声音很响,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马三的那些手下全都愣住了。黄毛的嘴巴张成了O型,有人手里的烟掉了,有人往后退了两步,像是面前突然多了一个看不见的鬼。
“杜……杜公子……”马三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,声音又尖又细,“我有眼不识泰山,我不知道你后面是……是那位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杜城坐在塑料凳上,膝盖上横着那把断线钳,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马三。
“你错哪儿了?”杜城问。
“我不该占常爷的仓库,不该对您出言不逊,不该……”马三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该死,我真的该死。您说,您让我怎么做,我都做。”
杜城把断线钳从膝盖上拿起来,放在地上。他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马三。
“三天前我说过,让你搬走。你的货,你的锁,你的人,一样不剩。”杜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马三的脑门上钉钉子,“今天第三天。你搬了吗?”
马三的嘴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杜城弯腰,从地上捡起那把断线钳,走到仓库门口。铁皮门外面挂着那把大铁锁,在阳光下亮得刺眼。他把断线钳的刀口对准锁梁,双臂用力一合——
“咔嚓!”
铁锁断成两截,掉在地上,弹了两下,滚到墙角。
杜城把断线钳扛回肩上,转过身,看着仓库里那一堆纸箱和那十几个呆若木鸡的人。
“我给你一天时间。”杜城说,“明天这个时候,这个仓库里要是什么都没有,你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。如果还有东西,”他用断线钳指了指地上的锁渣,“这锁就是你的下场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阿勇跟在后面,步子很快,快到几乎是小跑。出了仓库大门,阿勇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那口气憋了多久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上了车,阿勇握住方向盘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“城哥,”阿勇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刚才打给谁了?”
杜城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。“一个不该问的人。”
阿勇不再问了。
帕萨特驶出仓库区,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落在杜城的脸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手心里全是汗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那个电话。他打了。他终于打了那个电话。
电话那头的人说“等十分钟”,他等到了。十分钟后,马三就跪了。
那人是谁?沈沧海的人?还是何叔说的那个“不能说名字”的人?杜城不知道。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——那个从未谋面的外公,能量比他想的要大得多,也比他想的要可怕得多。
可怕到,一个电话就能让马三这种在港口横行十几年的地头蛇,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车子开回市区的时候,杜城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常虎发来的消息,只有五个字:“干得漂亮。来喝茶。”
杜城看完消息,锁了屏。他转头看着窗外,三亚的天很蓝,蓝得不像话。路边的椰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,像是有人在跟他招手。
“阿勇,”杜城说,“不回小区了。去常叔那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