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托盘放在崭新的八仙桌上,拉开椅子。
“饿坏了吧?”陈安看着李映雪。
李映雪赶紧站起身,走到桌边,看着那碗香气扑鼻的鸡蛋肉丝面,揉了揉平坦的肚子。
“陈安哥,我都快饿死了。”李映雪坐下,拿起筷子。
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,腮帮子鼓鼓的,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陈安。
“慢点吃。”陈安倒了一杯温水,放在她手边,“没人跟你抢。”
李映雪咽下一口面条,夹了一筷子黄瓜条塞进嘴里,嚼得嘎嘣脆。
“陈安哥做的饭就是香。”李映雪含糊不清地夸赞,“比军区食堂里的大师父做得好多了。”
陈安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。这丫头在军区大院是出了名的干练,现在这副模样,透着股居家的烟火气。
一碗面条很快见底,连汤都被她喝得干干净净。
李映雪放下筷子,拿手帕擦了擦嘴。
“吃饱了?”陈安问。
李映雪连连点头,拍了拍肚子。
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。
四合院里安静下来,前院中院的街坊们早就收拾完残局,各回各家。
前院,阎家。
屋里的白炽灯亮着。
八仙桌正中间,摆着一个搪瓷盆。盆里装满了各色折箩菜,红烧肉的油水混着大白菜、丸子,散发着诱人的香味。
阎解成、阎解放、阎解旷三个儿子,加上小女儿阎解娣,四个人手里捏着窝头,八只眼睛死死盯着那盆菜,喉咙里直咽唾沫,却谁也不敢先动一筷子。
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清了清嗓子,拿起一把大汤勺,像个发放军饷的长官。
“都别急,家有家规,规矩不能乱!”阎埠贵手腕极稳,小心翼翼地从盆里舀起一勺,精准地扣在老大阎解成碗里,“解成,一块肉,半个丸子,两片菜叶子。”
接着是老二、老三、老四……每个人碗里的菜分毫不差,绝对的“公平公正”。就连杨瑞华和他自己碗里的,也是不多不少的一份。
分完一圈,盆里还剩下一大半。阎埠贵立马拿了个盖子,把搪瓷盆捂得严严实实,生怕香味跑了似的。
“这盆里的,谁也不许再动了!”阎埠贵严肃地环视一圈,“剩下的这些,明天晚上热一顿,后天再添点大白菜进去炖一顿。等到了大后天,里头那点荤油汤汁,正好留着给你们泡窝头、蘸馒头吃,一滴油都不准糟践!”
阎解旷看着碗里那可怜巴巴的半个四喜丸子,小声嘟囔:“爸,这肉这么香,今天就不能多吃一口……”
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!饿死鬼投胎啊?”阎埠贵拿筷子敲了一下桌沿,“这可是陈科长席面上的好东西,外头馆子里都吃不着!不懂得细水长流,老子拿什么养活你们这几张嘴?”
杨瑞华小心翼翼地把碗里那块肉的肥油嘬得干干净净,喜滋滋地附和:“就是,你们得学学你爸!今天全院都没几个人有资格上桌吃陈家的席。你爸硬是靠着给人家记账,不仅混了一顿大鱼大肉,还让我顺理成章带着盆去打扫卫生。”
阎埠贵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抿了一口散装白酒,砸吧砸吧嘴。
“那当然,算计不到就受穷。”阎埠贵放下酒盅,用筷子指了一圈几个孩子,“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,以后在院子里,都给我长点眼力见!谁要是敢惹陈科长和何家的人,我打断他的腿!好好巴结着,就像今天这样,咱们家才不愁油水!”
一家人连连点头,谁也不舍得一口把菜吃完,都是珍惜地咬一小口窝头,再拿筷子尖蘸一点点肉汤嗦进嘴里,屋里只剩下细碎又克制的咀嚼声。
东跨院,正房里。
红烛燃烧着,发出噼啪的轻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