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半城把手帕攥在手里,大倒苦水。
“公私合营之后,我们娄家这资本家的身份,在四九城就是个活靶子。现在外面的风气一天比一天紧,我天天晚上睡不踏实。晓娥是个单纯孩子,没经历过风浪。”
娄半城抬起头,看着陈安,索性把盘算全倒了出来。
“何师傅手艺好,人实在,最关键的是……他有您这么一位长辈。您在军区有首长撑腰。我就是想把晓娥托付给何家,给娄家找个靠山,保个平安。”
陈安听完,连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。
“娄董事,你想得太简单了。”陈安语气发沉,“你以为结个亲家,就能护住你娄家那万贯家财?”
娄半城身子一僵:“陈科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大风马上就要刮起来了。”陈安往前走了一步,极具压迫感,“风往哪边刮,你这当了一辈子商人的,难道闻不出味儿?以后的日子,成分就是一把刀。你们娄家现在的资本家头衔,就是催命符。”
娄半城双腿发软。他早就成了惊弓之鸟,陈安这几句话,正中他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“别说结亲。”陈安把话挑明,“真到了清算的那天,谁敢沾你们家,全得跟着倒霉。你这是想把我们何家拉下水,给你们娄家当垫背。”
“不敢!绝对不敢!”娄半城急得连连摆手,声音发颤,“陈科长,我绝没有害何家的心思!我只是想求条活路啊!”
娄半城弯下腰,九十度鞠躬,根本顾不上什么脸面。
“陈科长,您见多识广,求您指点迷津,给娄家指条活路。”
陈安看着弯腰不起的娄半城。
“舍财保命。”陈安扔出四个字。
娄半城猛地抬起头。
“你们娄家藏在地下室那些见不得光的黄鱼、古董,趁早处理干净。”陈安把娄家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,“表面上该交的资产全交出去,低调做人,别再想方设法找靠山了。”
娄半城听得冷汗直流,他自以为藏得极深的家底,在陈安眼里居然透明得像张纸。
陈安停顿了一下,指了指南边。
“真到了躲不过去的那天,往南边走。香江那边,才是你们这种人该待的地方。留在四九城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娄半城听完,手抖得拿不住手帕。他彻底折服了。陈安不仅看穿了他的局,还把娄家未来的生死全盘托出。
“多谢陈科长指点!”娄半城连连点头,态度恭敬到了极点。
陈安转身,朝着假山外走去。
“今天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别再把主意打到我外甥头上。”陈安的话音落在风里,不容质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