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口传来一阵链条转动的声音。一辆脚踏三轮车停在95号院的大门口。
王主任带着两名干事,走进后院。
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,手里死死抱着个打着补丁的蓝布包袱。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的破棉袄,这是她在这个院里住了一辈子,唯一能带走的东西。
“时辰到了,走吧。”王主任站在门口,没有半点留情。
两名干事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聋老太太的胳膊,把她从炕上拖了下来。
老太太两条腿发软,鞋跟拖在地上,被半架半拖着出了后院。
王主任反手把门锁上,并且贴上了封条。
经过中院的时候,易家的房门正好打开。一大妈端着个搪瓷盆,走到水池边准备洗脸。她已经收拾好了出门的证明,就等着去办离婚手续。
聋老太太看见一大妈,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扭成一团。
“你个扫把星!”聋老太太挣扎着停下脚步,冲着一大妈破口大骂,唾沫星子乱飞,“都是你!要不是你跑来后院求我,老婆子我能拉下这张老脸去找杨厂长?要不是去找杨厂长,我能被街道办赶出去?你个绝户命,生不出孩子的废物,你把易中海克进大牢,现在又来克我!”
难听的骂声在中院回荡。
一大妈站在水池边,手里端着搪瓷盆。她没有还嘴,也没有哭。
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这个往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祖宗,看着她像个泼妇一样撒泼。
一大妈一扬手,盆里的凉水泼在旁边的泥地里。她转身走回屋子,“砰”的一声,木门关得死死的,把聋老太太的咒骂声隔绝在外。
“还在这耍什么威风!走!”王主任不耐烦地挥手。
干事们用力一拽,把聋老太太拖出大门,塞进停在外面的三轮车车斗里。
三轮车轮子转动,轧过坑洼的土路,带着聋老太太越走越远,彻底消失在南锣鼓巷的清晨里。
院里看热闹的人散了个干净。该上班的去厂里报到,该上学的背着书包出了胡同。
陈安挽起袖子,把东跨院炕上的铺盖卷打好包,拎在手里。何雨柱跑过来接过去,两人把几件零碎行李搬进了中院何家的正房里。
“舅舅,您先在我这屋凑合几天。等东跨院收拾利索了再搬回去。”何雨柱把脸盆毛巾放好。
陈安点点头:“你先去厂里上班吧,这边的事我盯着。”
何雨柱答应一声,推着新买的自行车出了院门。
没过半个钟头,一辆军绿色大卡车停在九十五号院门口。七八个穿着旧军装、手里提着皮尺和工具箱的工程兵跳下车,迈步走进东跨院。
带队的是个黑脸连长,走到陈安面前,双脚一并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首长好!军区工程连奉命报到!”连长声音洪亮。
陈安回了个礼:“麻烦兄弟们了。随便看,怎么结实怎么弄。”
连长一挥手,几个工程兵散开,拿着皮尺在院子里里外外量尺寸。不过二十分钟,连长拿着个本子走回来,递给陈安看。
“首长,方案出来了。”连长指着本子上的草图,“北边这三间正房,还有东西两边的四间厢房,房梁主体没问题,就是墙皮酥了,瓦片碎得多。我们把墙皮全铲了重新挂灰,瓦片全换新,门窗换成红松木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