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主任,给老婆子我一个面子,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。”
后院月亮门处,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。她身上穿着件算得上整洁的蓝布大褂,脚下踩着黑色发蜡布鞋,满头白发在夜色里晃着。这正是九十五号院里年纪最大的聋老太太。
她走到八仙桌正对面,用拐杖在青石板地上敲了两下,转过头去看了易中海一眼,随后才对准了王主任:“小易在这院里管事的这几年,没功劳也有苦劳。哪能因为这点邻里纠纷,说剥夺就剥夺了?留着他的一大爷位子,往后院里也好有人张罗事。”
王主任原本黑着的脸,在看清聋老太太走出来的那一刻,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。
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都没敢乱搭茬。陈安就站在那,目光从老太太身上扫过。
“老太太,大晚上的夜风凉,您怎么从后院出来了?”王主任语气客气了些,让旁边的干事搬了一把凳子过来,“不是我们街道不给情面,今天易中海和贾家干的事,性质违背了优抚优待的规矩。”
王主任转过头,顺带给陈安说清楚由来:“陈安同志,这位是咱们院后院的五保户老太太。建国初期那会儿,咱们四九城里不太平,老太太给咱们街道和军管会提供过几条藏在死胡同里的敌特线索。政府念着她有功,又看她年纪大、无儿无女,就给了个五保户的身份,平时每个月领街道的粮票和补贴,算是公家对她的奖励和照顾。”
陈安点了下头:“照顾有功的孤寡老人,这是政府的仁政。”
聋老太太顺着王主任给的台阶坐下,双手叠在枣木拐杖头,依旧咬死刚才那句话:“王主任,既然政府念老婆子的情,那就给老婆子一个薄面。小易要是办错了事,我让他给陈科长赔礼道歉。这一大爷的身份,就别给他撤了。”
一直站在边上帮着拎菜的何雨柱,这会儿手脚有些局促。
他这么些年被易中海一口一个“尊老爱幼”、“照顾全院老祖宗”的话在耳边念叨,心里早就认准了聋老太太是这院里最得敬重的人。不管家里有什么好吃的,他心里都记着给后院送一碗。
看到聋老太太出面帮易中海求情,何雨柱抓了抓后脑勺,往前凑了两步,压着声音小声开口:“王主任……要不,咱们今天就给后院老太太一个面子?”
王主任侧过脸,看了何雨柱一眼:“何雨柱,你是陈安同志的外甥,这房子抢的是你小舅的,你现在帮着老太太说情?”
“不是我分不清亲疏。”何雨柱怕自己说错话,连忙向陈安投去一个解释的眼神,“小舅,您才来咱们院,有些事儿您不知道。后院这位老祖宗,她不单单是五保户,她还是烈属。早年老太太对革命是有过贡献的。”
话一说到这儿,何雨柱的腰板直起来了些,对准了王主任接着往下说:“当年打仗那会儿,老太太把家里的布和麻都拿了出来,给咱们红军战士送过草鞋,还给队伍上捐过军粮呢。看在她老人家是烈属、对革命有过功劳的份上,要不这回就放过一大爷?”
中院里安静了一瞬。
陈安脸上看不出喜怒,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何雨柱的跟前。
“柱子。”陈安的声音不急不徐,“你刚才说什么?谁是烈属?”
“后院老太太啊!”何雨柱指着坐在凳子上的老太太,回答得利落,“这事儿咱们九十五号院里没一人不知道。我平时手里有食堂好饭好菜,只要见了荤腥,都要亲自端一碗到后院去孝敬她老人家。”
陈安没直接反驳,而是把目光转过,在站在墙根底下看热闹的那三十几个邻居脸上晃了一圈:“你们手里都端着饭碗,我向大伙打听一句。柱子嘴里说的,这位老太太给红军送草鞋、是院里烈属的事,你们全听过?”
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往上推了推眼镜框,搭了腔:“听过啊,这话早在咱们院还没设管事大爷的时候就传开了。”
“对啊!”人群里有几名中年妇女也跟着点头,“一大爷逢年过节开全院大会,总要在台上讲。说后院老太太给红军送过草鞋,是烈属,教育咱们大伙手里有了白面和好菜,都得顾念着点后院。”
陈安听完这些接二连三的回答,没有多废一个字。
他直接把头转回,两只眼睛落在了站在八仙桌前、连汗都不敢擦的易中海脸上。
“易中海。”陈安指名道姓,“这话是你说的?”
易中海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开步子,两只手在裤子的兜沿上搓了半天,张嘴半截又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,只是闷着头装哑巴。
“你不说,那我来说。”
陈安往正中间的空地走了两步,说话的声调稳沉,听不清半点急躁:“在场的街坊大伙都在,王主任也在。咱们不讲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,咱们只按照事实说话。”
陈安竖起一根手指头:“第一,红军成立于一九二七年,到一九三七年改编为止。这十年时间里,红军的主力队伍在哪里打仗?中央苏区在江西、湖南、福建,往后是长征,一路过云贵川,最后三军会师,扎根在陕北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