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支吾了半天,双手搓大腿,就是不接话。
“站直了回话!”
这五个字从陈安口中蹦出,带着行伍里特有的肃杀气。
何雨柱双腿一并,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。他实在顶不住这纯正的血脉压制,倒豆子般全吐了出来。
“秦姐每次发工资那天来打扫一回。干完活,她就在桌边抹眼泪,说贾家日子过不下去,三个大人一张嘴要吃饭,实在没辙了。我一看秦姐哭得那么可怜,就……每个月借她五块钱。”
一个月五块钱,换一次扫地,连带败坏名声。
陈安手指敲在膝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旁边李怀德的脸色依然平静,但眼底已经多了一分探究。
何雨柱咬了咬牙,干脆把心一横,接着往下倒。
“还不光借钱。易大爷也隔三差五找我,说东旭家没油水,吃不饱饭,这大人扛得住,秦姐肚里的孩子扛不住。”何雨柱瞟了李怀德一眼,声音低了下去,“易大爷就让我……从食堂每天带个饭盒给贾家。”
这话一出,院里的空气停转了半拍。
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,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。“何雨柱,你胆子不小啊。拿公家粮仓里的油水,去填私人的无底洞。这饭盒,你带了多久了?”
何雨柱缩了缩脖子:“自从去年考上十级炊事员,就开始带了,也就……一年多。”
盗窃国家财产。这四个字压下来,在这个年代足够把人送进号子里扒几层皮。
何雨柱也是被秦淮茹那声“柱子”给叫迷糊了,加上易中海这个一大爷常年在一旁敲边鼓,早就丧失了是非分辨能力。
陈安没有废话。他站起身,右手伸进绿色的帆布包里,扯出一个旧信封。从里面点出十张大黑拾,径直走到李怀德面前,递到李怀德的手上。
一百块钱。
李怀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,也连忙站起身来,“陈老弟,你这是干什么?”
陈安目光坦荡,腰背笔直。“李哥,这浑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,受人蒙骗,犯了纪律问题。当兵的规矩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,占公家的便宜更是不行。这一百块,算他买这一年饭盒的钱,补回厂子食堂的账上。该处分处分,我们认罚。”
李怀德赶紧把钱往陈安怀里推。“陈老弟!这就见外了!柱子也是被人算计,不知者不罪,这事咱内部解决就行了,怎么能要你的钱!”
李怀德哪敢要这钱。
昨天陈安办入职,李怀德特意去调了档案。只看了两页,李怀德就惊出一身冷汗。
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:三十年代末,陈安十来岁时被拐卖,在晋西北一带遭遇人贩子毒打,这小子不知哪来的狠劲,半夜摸起石头砸碎了两个成年人贩子的后脑勺。正巧遇上路过的三八六旅新一团,被带回了部队。
在那支打出过赫赫威名的铁血队伍里,陈安一路成长。伏击日军战地观摩团,参加惨烈的平安格勒战役。他的老上级,如今就是坐镇四九城军区的实权中将!那位首长,当年更是将陈安当成干儿子一样护着。
这种杀神,这种背景。一百个李怀德绑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捏的。
两人双手在半空推拉了两个来回。
陈安手指反向一压,把那一百块钱死死按在李怀德手心。“李哥,一码归一码。钱必须补上,不留人把柄,这叫堂堂正正。钱你收下,算我欠你个人情。”
听到“人情”两个字,李怀德脑子里火花一闪。能让军区中将的老部下欠一个人情,这一百块钱的价值瞬间翻了无数倍。
李怀德顺势收拢五指,把钱揣进上衣兜里,拍了拍胸口。“行!老弟有这觉悟,老哥哥我自愧不如!这钱我拿回去入食堂的公账。柱子带饭盒的事,就算是内部采买,这事就此翻篇,谁也不能拿这事做文章!”
事情敲定。何雨柱躲过一劫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李怀德往前走了一步,压低嗓音,对着陈安说道。“老弟,委屈你了。易中海和贾东旭那头,我刚才当着大伙的面直接降了他们的级,让他们三年不能考级。这么处理,你心里可还痛快?”
陈安眼帘微垂,嘴角扯出一抹极轻的弧度,声调平稳。“多谢李哥做主,今天这情分,兄弟记下了。”
“有你这句话就行,等明天上班了,去我办公室,咱哥俩关起门来好好喝杯茶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