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水泼在脸上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清醒，反而像是一层油膜，让莉莉觉得脸颊更加滑腻诡异。

她死死盯着洗手间那布满水锈的镜子。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，那双原本温顺的棕色眼睛里，此刻瞳孔深处似乎藏着一点微弱的金光——那是触碰那本书后留下的余烬。

莉莉举起右手，食指指尖的纹身依然清晰可见。那行细小的金色字符——*档案编号：真理.第零号草稿*——不仅没有褪色，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随着她的脉搏微微搏动。刚才她试图用肥皂刷洗，用钥匙刮擦，甚至用打火机苗轻燎，那纹身纹丝不动，连痛感都没有，仿佛它本来就是她血肉的一部分。
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莉莉对着镜子低语，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
更可怕的是，当她从Z-9区回到一楼大厅时，世界变得有些“不对劲”了。

这种“不对劲”很微妙，就像是老旧录像带偶尔出现的跳帧。刚才在大厅整理归还书籍时，她明明看到一位穿着灰色风衣的男士站在哲学区，但当她眨眼的瞬间，那个人影突兀地消失了，没有脚步声，没有开门声，就像是被编辑软件直接“剪切”掉了一样。

紧接着，她听到空气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。

滋——滋滋——

声音不是来自灯管，也不是来自电脑，它无处不在，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视网膜的深处振翅。

莉莉强忍着恶心感，走到服务台后的那台老旧的终端机前。这台连接着城市中央图书数据库的机器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。如果那本书是真实的，如果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她的幻觉，那么图书馆的入库记录里一定会有蛛丝马迹。
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指尖的金色字符随着动作忽明忽暗。

输入查询指令：Z-9区入库记录。
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绿色的光标在黑暗中跳动。

【系统提示：查询区域不存在。Z-9区为非物理映射空间。】

莉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明明刚才就在那里，站在那把腐烂的椅子上。她再次输入：未知皮革装订书籍。

屏幕再次闪烁，这次闪烁的频率极快，像是在恐惧。

【搜索结果：0条匹配项。】

“你在撒谎。”莉莉盯着屏幕，咬牙切齿。

就在这时，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
莉莉惊叫一声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猛地回头。

站在她身后的是图书管理员老莫。老莫在图书馆工作了四十年，背总是驼着，眼皮耷拉着，看起来像只巨大的、昏昏欲睡的乌龟。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，眼神浑浊地看着莉莉。

“莉莉，你在查什么？”老莫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，“你的心跳声太吵了，把楼里的灰尘都震下来了。”

“我……我在查Z-9区。”莉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刚才我在那里看到了一本书。”

老莫的嘴角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，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那表情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。

“Z-9区？这图书馆只有三层，没有地下三层，孩子。”老莫慢吞吞地说道，“你是太累了吧？是不是又值了夜班？”

莉莉愣住了。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通往地下的那扇沉重的铁门。门就在那里，紧闭着，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。

“可是……我刚才是从那里上来的。”莉莉指着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