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章 惊蛰(1 / 2)1945:从三万残兵到星辰大海首页

程万里是被疼醒的。

胸口像被人剜了一刀。

有人在说话。

“醒了没?”

“醒个屁。军医说能撑过今晚就算命大。”

“桂军那帮王八蛋打黑枪,子弹再偏半寸就穿肺了——”

“小声点!让弟兄们听见还得了?”

他睁开眼。

两段记忆在脑子里同时炸开。

第一段:现代都市,疲惫麻木的生活,看透人情冷暖,对尘世早已没了牵挂,满心皆是疲惫与释然。

第二段:桂柳会战。溃退。桂军的追兵咬在身后,他带着部队在粤桂交界的山区东躲西藏。然后是一声枪响,后背像被铁锤猛砸了一下。从马上栽倒的瞬间,他听见赵铁山嘶哑的吼叫——“司令中弹了!”

两段记忆像两条河,汇在一起。

程万里慢慢抬起手。虎口有老茧,指节粗大,小臂上有一道刺刀留下的旧疤。但这双手很年轻,有力,指节分明。

“镜子。”他声音嘶哑。

一张脸凑到眼前。三十来岁,黑脸膛,左脸颊上一道旧刀疤,从颧骨一直拉到嘴角。军装洗得发白,领口解开两颗扣子,显然几天没合眼。

“司令!你可算醒了!”眼眶泛红。

程万里看着这张脸。穿越者不认识这个人,但原主的记忆认得——赵铁山,跟了他十二年,是他妻子的亲弟弟,他的小舅子。
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
“诶!”赵铁山咧嘴笑了,又赶紧收住,“司令你等着,我给你倒水——”

“镜子。”

赵铁山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剃须镜。镜面模糊,照出来的人影像隔着一层水。

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。三十岁上下。

他认得这张脸。原主的记忆告诉他,这是程万里,第二兵团司令。从一个学生兵打到兵团司令,用了十二年。但穿越者知道,原主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司令——他只是被历史推着走,被命令推着走,直到一颗子弹把他从马上打下来。

从今天起,他就是程万里。

“老赵,现在是什么日子?”

“农历二月初九。民国三十四年三月二号。您昏迷了整整四天。”

“部队什么情况?”

赵铁山脸上的笑收了起来。

“不太好。”他说,“桂柳会战打残了,撤下来的时候丢了一半的重装备。后来桂系想趁咱们落在后面把编制吃了,你不肯,就挨了一枪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现在整编下来,三个师九个团,加上直属队,总共三万出头。但真正能打的——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不到两万。伤兵满营,弹药缺一半,老兵油子开始开小差。昨晚又跑了十几个。”

三万。

程万里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掂了掂。三万人,听起来不少,但一支丢了重装备、伤兵满营、士气崩盘的部队,三万和一万没有太大区别。一颗子弹就能让一个兵掉头往山里跑,一道命令没人执行,三万张嘴每天还要吃掉几千斤粮食。

“地图。”

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包着的地图铺在桌上。粤桂交界,西江流域,罗定、云浮、信宜一带。原主的记忆帮他读图——每一个地名、每一条等高线、每一处水源,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。

“咱们现在具体在哪儿?”

“罗定北边的山区。”赵铁山用手指点了点,“这一片都是山,桂军不敢追太深。但再待下去,粮就快断了。”

程万里盯着地图没说话。

“把各师师长叫来。”他说。

“司令,你的伤——”

“还死不了。”

赵铁山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啪地立正。“是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程万里把脚放到地上,冰冷的青砖让他打了个寒战。他试着站起来,胸口的伤扯得他闷哼了一声,但他没坐回去。这副身体的底子还在——宽肩,直背,膝盖结实。三十岁的军人,只要扛过这一枪,恢复速度不会太慢。
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三个师长全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