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死也想不通,白天还被自己吓得不敢吭声的窝囊废,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能打。那几下出手又快又准又狠,绝非瞎蒙,分明是练过的真本事!
楚天雄没有理会他的质问,弯腰捡起地上的杀猪刀,在月光下打量了一眼。刀刃磨得锃亮,是常年使用的利器,刀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分不清是猪血还是别的血迹。
他把刀放在陶缸盖上,随后拖过墙角一捆麻绳,是白天捆布料剩下的,足够结实。
“你要干什么!”赵二狗彻底慌了,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,可两条腿的膝弯都挨了重击,根本使不上力气,刚撑起半个身子就重重跌回地上,“你敢动我?我表哥是李青华!”
楚天雄充耳不闻,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赵二狗双手反绑在背后,死死打了五个死结,随后拖着他走出柴房,绑在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上。
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多余动作。
赵二狗的惨叫声,瞬间惊醒了伍家所有人。
堂屋的灯应声亮起,伍角钱披着衣服第一个冲出来,手里攥着旱烟杆,看到被绑在树上的赵二狗,当场愣在原地。赵娱智跟在后面,头发乱蓬蓬的,嘴里骂骂咧咧,可看到院子里的场景,骂声戛然而止。
最后出来的是伍云霞,她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外衣,头发散落在肩上,脸色在月光下略显苍白。她看到楚天雄站在槐树前,手里还握着那根短木棍,下意识快步走到他身边。
“天雄?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他半夜摸进柴房,想偷布料,还带了刀。”楚天雄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听到“刀”这个字,伍云霞脸色愈发苍白,目光看向陶缸盖上的杀猪刀,刀刃在月光下闪着摄人的寒光,让她心头一紧。
赵娱智回过神来,第一时间不是质问赵二狗偷东西,反而冲着楚天雄厉声嚷嚷:“你疯了?敢绑赵二狗?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?你不要命,我们还要活命!”
楚天雄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没有凶狠,没有威胁,却带着一种赵娱智从未见过的平静,如同结冰的湖面,深不见底,让她下意识闭上了嘴。
“他带着刀闯入我家,”楚天雄一字一顿,语气铿锵,“按照律法,入室行凶,我就算打死他,也是正当防卫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冷冽:“我没打死他,已经是给李青华面子了。”
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。
被绑在树上的赵二狗,听到这话浑身止不住地哆嗦。他终于彻底明白,这个被自己欺负了三年的窝囊赘婿,真的不一样了。刚才在柴房里,木棍击中膝弯的那一刻,他从楚天雄眼里看到的,不是愤怒,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经过精准计算的果断,那是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“放开我!”赵二狗色厉内荏地嘶吼,“我表哥要是知道了,你们全家都别想跑!”
楚天雄缓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你表哥会知道的,但不是你告诉他,是我亲自去说。”
赵二狗瞬间愣住。
“天亮之后,我亲自把你送到村委会,再去镇上报案,就说有人持刀入室行窃,被当场抓获。”楚天雄语气平淡,像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琐事,“你表哥要来找我,正好,我也早就想见见他了。”
他转身看向伍角钱,淡淡开口:“爸,你回去睡吧,明天还要下地干活。”
伍角钱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。他看了一眼被绑在树上的赵二狗,重重叹了口气,转身准备回屋,走了两步又停下,背对着楚天雄叮嘱:“天亮前,把人看好,别让他跑了。”
赵娱智看着自己的丈夫,不敢相信他就这么不管不顾了。可伍角钱已经进屋,她独自站在院子里,看看楚天雄,看看赵二狗,再看看那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,最终跺了跺脚,也悻悻回了屋。
院子里,只剩下楚天雄、伍云霞,以及被绑在树上的赵二狗。
“你回去睡吧。”楚天雄对伍云霞说道。
伍云霞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:“我陪你。”
她转身去灶房搬来两张小板凳,一张递给楚天雄,一张自己坐下,两人并肩坐在槐树下,静静守着赵二狗。
月亮慢慢西沉,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。
赵二狗被绑了整整一夜,胳膊早已麻木,膝弯的疼痛感也愈发强烈。他几次想开口骂人,可一触碰到楚天雄在晨曦中平静得可怕的眼神,到嘴边的狠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——仿佛被绑在树上的不是自己,而是这个窝囊了三年的赘婿,而他赵二狗,才是那个被命运牢牢捆住、动弹不得的人。
天,终于亮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