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岳母恐惧 青龙阴影
村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打鸣，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，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道青灰色的烟线，整个村子渐渐苏醒。
老槐树上的赵二狗耷拉着脑袋，活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落汤鸡。折腾了大半夜，他早已没了力气骂人，只剩下嘴巴机械地嘟囔着：“等我表哥来了……等我表哥来了……”
楚天雄对此充耳不闻，他坐在小板凳上，从床板墙缝里取出昨晚写的仇恨清单，借着晨光又看了一遍，随后重新叠好，小心翼翼塞回原处。
伍云霞去灶房烧了热水，端了一碗递给楚天雄。他接过碗，轻轻吹了吹，水温刚好，显然是妻子提前试过温度。
“等会儿我去村委会。”楚天雄开口说道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伍云霞立刻应声。
楚天雄看向她，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，显然一夜没睡，可目光却格外明亮，没有丝毫退缩之意。
“好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门被猛地推开，进来的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群人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赵二狗的老娘，一个干瘦的老太太，花白头发乱蓬蓬的，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。她一进院子就扯开嗓子嚎哭起来：“我的儿啊！哪个天杀的把你绑成这样！”
她扑到槐树前，抱着赵二狗的腿痛哭不止，哭了两声发现绳子解不开，立马转过身，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，最终死死落在楚天雄身上。
“是你！”赵老太颤巍巍地指着楚天雄，尖声叫嚷，“你这个窝囊废，敢绑我儿子！我跟你拼了！”
她装作要扑上来的样子，可脚下却像生了根，半步都没往前挪，围观的村民见状，忍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楚天雄缓缓站起身，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，赵老太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瞬间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你、你要干什么？还敢打老人不成？”
楚天雄压根没看她，目光越过赵老太，径直落在院门口。
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，四十多岁，中等身材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，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端着架子，带着公家人特有的矜持与傲慢。
正是村长雷九宝。
他身后跟着几名村干部，围观的村民也越聚越多。消息早已在村里传开——老伍家那个窝囊赘婿，把赵二狗给绑了！
“怎么回事？”雷九宝皱着眉头走进院子，目光先扫过被绑在树上的赵二狗，随后落在楚天雄身上，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，“楚天雄，你给我说清楚！”
前世，雷九宝就是这副态度。在他眼里，楚天雄是村里的“问题人物”，懒汉、赌鬼、赘婿，三重标签牢牢贴在身上，让他处理涉及楚天雄的事时，始终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。就算明明是赵二狗欺负人，他也只会各打五十大板，和稀泥了事。
楚天雄没有多做辩解，转身走进柴房，拿出那把杀猪刀，轻轻放在雷九宝面前的石桌上。
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，刀柄上干涸的血迹清晰可见，触目惊心。
围观的人群瞬间发出一阵骚动。
“这是赵二狗带来的，”楚天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昨晚后半夜，他偷偷拨开柴房门闩，摸进来偷布料，被我发现后，当场从腰间拔出这把刀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，语气沉稳有力：“若是我昨晚没醒过来，此刻躺在柴房里的，恐怕就是我的尸体了。”
人群的骚动愈发剧烈，几名村干部也互相交换着眼神。入室行窃加上持刀行凶，这两项罪名加在一起，性质已经完全变了。
雷九宝眉头皱得更紧，拿起杀猪刀仔细看了看，这确实是赵二狗家的刀，村里杀年猪的时候，赵二狗用的就是这把，不少村民都认得。
“赵二狗，这刀是不是你的？”雷九宝沉声问道。
被绑了一夜的赵二狗，依旧嘴硬：“是我的又怎么样？我又没想杀他，我就是想拿几匹布！”
这话，相当于直接承认了入室行窃的事实。
人群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赵二狗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！”
“这楚天雄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？以前见了赵二狗绕道走，现在居然敢直接绑人？”
“你没听说？昨天在供销社，他把刘丛亿都怼得说不出话！”
雷九宝沉默片刻，看向楚天雄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。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，一眼就看出来，楚天雄绝非虚张声势，他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，都经过深思熟虑。
包括把这把刀摆在自己面前。
“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？”雷九宝的语气，从之前的质问变成了询问。
“报派出所。”楚天雄没有丝毫犹豫，语气坚定，“入室行窃，持刀行凶，这两条罪名，足够他在里面待几年了。”
“你敢！”赵老太瞬间尖叫起来，面目狰狞，“你知道我外甥是谁吗？李青华！青龙帮的李青华！”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李青华、青龙帮，这两个名字就像一盆冰水，浇在了所有人头上。
青龙帮，是镇上势力最大的帮派，手下有几十号人，开赌场、放高利贷、收取保护费，无恶不作。李青华的名字，在十里八乡凶名赫赫，甚至能止住小儿夜啼。
赵老太见众人被震住，气焰愈发嚣张，走到楚天雄面前，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：“现在马上把我儿子放了，再赔一百块汤药费，这事就算翻篇！要不然，等我外甥来了，有你好果子吃！”
“你外甥什么时候来？”
楚天雄语气平淡，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赵老太被噎得一愣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你等着！我已经让人去镇上捎信了，最晚晌午，青华肯定到！到时候你跪着求我，都没用！”
楚天雄轻轻点了点头。
随后他转向雷九宝，说出一句让全场震惊的话：“那就等李青华来。”
院子瞬间炸开了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