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协接过书信，展开细读。

他的目光在绢帛上飞速扫过，先是眉头微皱，继而脸色微变，读到最后一行的时，霍然站起身来，脸上满是震惊之色：

“什么！蔡邕死了？长安还生了如此变故！”

帐中诸将闻言，皆是大吃一惊，面面相觑。蔡邕，那可是天下名士，海内大儒，竟突然死了？

杨修低下头，声音沉重：“陛下明鉴，蔡邕大人是在天牢之中中毒而亡。钟繇大人与皇甫嵩将军已查明，系有人在狱中暗中下毒。仵作验尸，确认是砒霜之毒，服后一两个时辰便毒发身亡，来不及救治。”

刘协缓缓坐回座上，脸色铁青。他攥着书信的手微微颤抖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贾诩面色骤变，上前一步，急声道：“陛下，蔡邕此等大儒死在天牢之中，无论死因如何，天下人，特别是李傕、郭汜等西凉旧部定会以为朝廷在清算董卓党羽！他们本就人心惶惶，若再听说此事，必定以为下一个便轮到自己！”

他的声音愈发急促，眼中闪过一丝少见的焦虑：“恐怕李傕、郭汜等人，要反了！”

荀攸也面色凝重，沉声道：“长安城乱了，皇甫嵩将军既要应付城中大火，又要弹压作乱的世家，恐怕已是手忙脚乱、分身乏术。若此时西凉诸将再起兵进犯，长安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，长安危矣！

刘协的目光转向杨修，沉声问道：“长安城中，现在情况如何？德祖细细道来。”

杨修拱手道：“回陛下，长安城中确实已经乱了。东市、西市、太学三处同时起火，火势凶猛，烧毁了不少房舍。另有贼人攻打武库和太仓，幸得皇甫将军早有防备，增派了守军，贼人未能得逞。被擒的贼人虽皆已自尽灭口，但不难猜测是何人所为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更麻烦的是城外。长安周边的武功、蓝田等县，以杜、赵两家为首的十余个世家大族，正纠集族中壮丁，杀流民、夺土地。那些当年分了他们田地的百姓，被他们追杀驱赶，死伤无数。皇甫将军已派兵前往弹压，但世家势大，恐怕不是一时半刻能平定的。”

刘协听到这里，猛地一拍案几，怒声道：“杜、赵这些世家，真是贼心不死！朕在河东浴血奋战，他们在后方趁火打劫，还要勾连外贼，里应外合，当真以为朕奈何不了他们吗！”

帐中诸将纷纷抱拳，群情激愤。张辽率先开口，声如洪钟：“陛下，末将愿率军回师长安，平叛诛贼！”高顺、徐晃紧随其后，齐声道：“末将等愿往！”

吕布也踏前一步，傲然道：“陛下，臣只需五千铁骑，三日之内，定将杜、赵两家满门抄斩！”

刘协抬手制止众人，目光转向杨修：“德祖，临来之时，你可有劝钟繇先发制人？”

杨修点头道：“臣已劝钟繇大人先派兵拿下长安城内的杜、赵等叛逆族人。臣以为，先下手为强，掐灭城中隐患，纵然他们在城外还有动作，也不过是无根之木，翻不起大浪。”

刘协却摇了摇头，叹息一声：“恐怕钟繇大人有心无力。皇甫嵩将军的性格朕了解，他久历戎马，最重规矩法度。没有圣旨，没有确凿证据，他是不会轻易动的。要他派兵拿人，除非朕的旨意摆在他面前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帐中众人，沉声道：“诸位，如今内外交困，腹背受敌，有何看法？但说无妨。”

帐中一时沉默。

荀攸最先开口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臣以为，当尽早退军。长安生乱，西凉将反，若我军在河东久拖不决，一旦李傕、郭汜等人起兵进犯关中，长安空虚，后果不堪设想。不如先退回冯翊，稳住关中局势，再图河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