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甫嵩面色一凛,沉声道:“元常所言极是。从目前的局势来看,形势不容乐观啊。”
他走到牢房窗边,望着远方,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:“李傕、郭汜、樊稠等部尚在河南洛阳一带,拥兵数万,虎视眈眈。胡珍驻守在弘农,扼守函谷关要道。张济驻防陈仓,控扼西凉门户。董承在槐里,徐荣在潼关,段煨在华阴。这些人皆是董卓旧部,手握重兵,分布在长安四周。如今长安城内兵力空虚,说是孤城一座也不为过啊。”
他说完,长长地叹了口气,眉宇间满是忧色。
钟繇却摇了摇头,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:“老将军错了。”
皇甫嵩一怔:“何处错了?”
钟繇负手而立,目光中透着几分洞察一切的从容:“当初天子如此布置,是有深意的,绝非随意为之。陛下虽年幼,却深谋远虑,非我等所能及。”
他伸出手指,一一分析道:“先说徐荣。徐荣所部本是西园禁军出身,当年董卓入京把持朝政,他无奈之下才依附董卓,与那些西凉兵马素来不和,军中隔阂甚深。此人忠于朝廷,而非董卓。他断不会与李傕、郭汜等人同流合污。只要陛下或朝廷有令,他必定死守潼关,绝不后退半步。”
皇甫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钟繇继续道:“再说段煨。此人向来中立,既不亲近朝廷,也不依附李傕。他据守华阴,不过是想自保而已。只要朝廷不去招惹他,他既不会与李傕、郭汜等人一同作乱,也不会轻易帮助朝廷。这种人,只要稳住他,便不足为虑。”
他顿了顿,提到董承时,语气明显轻松了几分:“至于董承,就更不会附逆了。他是董太后的侄子,算起来还是天子的半个舅舅。况且当初他亲手拿了牛辅的首级献功,与西凉诸将早已撕破了脸皮,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。只要他看住张济,西线便可无忧。”
皇甫嵩听到这里,眼中闪过一丝恍然,抚须道:“听元常一席话,茅塞顿开。如此说来,咱们真正的敌人,便只有潼关之外的那些人了?”
钟繇点头,神色复又凝重起来:“正是。李傕、郭汜、樊稠、胡珍等人,才是心腹大患。只要潼关在手,他们便进不了关中。所以当下当务之急,是晓谕诸将,早做防备。”
他看着皇甫嵩,郑重道:“还请老将军以征西将军之名,传令徐荣,命他死守潼关,非长安军令或天子旨意,任何人不得开关放行。再令董承监视张济,若张济有异动,可先斩后奏。”
皇甫嵩抱拳,肃然道: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军令连夜发出,明日一早便能送到各将手中。”
他转身正要离去,却被钟繇叫住:“且慢!”
皇甫嵩驻足回头,面露疑惑:“元常还有何事?”
钟繇上前一步,神色愈发郑重,压低声音道:“老将军,方才我说的是长安之外的事情。长安城内及周边,也要做好防范,防止宵小作乱。”
他目光扫过天牢中那些噤若寒蝉的狱卒,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蔡邕能在天牢之中被毒死,说明这长安城里,有些人手伸得很长。我们不得不防。”
皇甫嵩神色一凛,重重点头:“元常放心,我这就调派兵马,加强城中巡逻,宵禁提前一个时辰,各处城门严加盘查。另外,我会派亲信兵马驻守皇宫、太仓、武库等要地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钟繇满意地点了点头,拱手道:“有劳老将军了。今夜之后,长安城怕是不会太平。你我二人,当戮力同心,共保社稷。”
皇甫嵩抱拳还礼,目光坚定:“正当如此!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责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