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天牢之中。
钟繇、皇甫嵩在接到小吏的报告后,片刻不敢耽搁,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。天牢中阴冷潮湿,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,混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蔡邕的尸体仍躺在牢房中的稻草堆上,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。可那青紫色的嘴唇和微微发黑的指甲,却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:他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仵作蹲在尸体旁,仔细查验了一番,又取出银针探入喉中,片刻后取出,银针已然变黑。他站起身,朝钟繇拱手道:“大人,蔡大人是中毒而亡。从面色和指甲的色泽来看,应当是砒霜之毒,服下后约莫一两个时辰便发作,毒性猛烈,来不及救治。”
钟繇脸色铁青,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狱卒。那些狱卒有的低着头,有的目光闪烁,有的脸色发白,却无一人敢与他对视。
“昨夜有谁人来过?”钟繇沉声问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天牢中一片死寂。狱卒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个个闭口不言,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。有的攥紧了衣角,有的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还有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钟繇的目光愈发凌厉。他缓缓踱步到狱卒们面前,一个一个地看过去,那目光如刀子般锋利,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好,都不说是吧?”钟繇冷笑一声,转身看向皇甫嵩,拱手道,“皇甫嵩将军,烦请派兵接管天牢。所有狱卒,一应人等,全部拿下,严加审问!”
皇甫嵩重重颔首,沉声道:“元常放心,我已派人去调兵,片刻便到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我已命人封锁天牢各出口,任何人不得出入,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”
钟繇点了点头,目光却仍未从那些狱卒身上移开。他沉默片刻,忽然又开口道:“还有一事,需烦请老将军。”
“元常但说无妨。”
钟繇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道:“当派兵围住太师府。”
皇甫嵩一怔,面露不解之色:“这是为何?王允毕竟是当朝太师,诛董功臣,派兵围他的府邸……这恐怕不妥吧?”
钟繇摇了摇头,神色郑重,缓缓道:“老将军,我并非要为难太师,而是不得已而为之。蔡邕是王允遣人下狱的,此事朝野皆知。如今蔡邕死在狱中,无论真相如何,太师都脱不了干系。他没有天子旨意,擅自处置朝廷大臣,单此一条,便应当给朝臣一个交代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但我等都无权处置太师,只有围住太师府,请他暂居府中,不得外出,待天子回京定夺。这既是为了朝纲法度,也是为了保护他。”
“保护他?”皇甫嵩眉头微皱。
“正是。”钟繇叹了口气,“老将军您想想,蔡邕名望甚重,朝野敬服。如今他死在狱中,若是有心人借机生事,说是太师杀人灭口,那些与蔡邕交好的同僚、门生故旧,岂能善罢甘休?再说,若是再死一个诛董功臣,那朝廷可就真要大乱了。到时候谣言四起,人人自危,谁都别想安生。”
皇甫嵩听完,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元常言之有理。围住太师府,既是约束,也是保护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钟繇又道:“此外,还有一事更为紧要。”
“何事?”
钟繇神色凝重,目光望向天牢外漆黑的夜空,缓缓道:“蔡邕一死,那些董卓旧部或余党,必定人心惶惶。他们会想‘连蔡邕这等名士都未能幸免,何况我等?’如此一来,他们恐会对朝廷失去信任,说不定李傕、郭汜等人会趁机起兵作乱。我等当早做安排,以防不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