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土漫漫,遮天蔽日。
吕布率军一万自下邽而来,直指临晋。
他本欲打白波军一个措手不及,却未料杨奉动作更快,临晋城头早已易帜,白波军留下守城兵马,杨奉自率一万五千精锐向西推进,意欲趁势吞下重泉、莲勺,将整个冯翊郡收入囊中。
两军在这旷野之上,不期而遇。
尘土蔽日,旌旗翻卷如潮。吕布勒马举目,只见对面黑压压一片,刀枪如林,寒光刺目。敌我旗鼓相当,皆是百战精锐。
他嘴角一撇,眼中燃起亢奋的光。
那是一种猛兽嗅到血腥时的光。
并州军迅速列阵,步兵在前,弓弩手居后,两千骑兵分列两翼,阵列严整,令行禁止。
对面白波军中,杨奉也在打量这支朝廷军。
他眯着眼睛看了半晌,目光落在那面迎风猎猎的“吕”字大旗上。
忽然笑了,笑得张扬恣肆: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吕布那三姓家奴!”
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顺着风飘至阵前。
吕布脸色一沉。他策马而出,赤兔马如火炭般赤红,方天画戟在日光下寒芒吞吐。行至阵中,吕布勒马,扬声道:
“大胆白波贼,竟敢寇略关中,不知我汉军神威吗?”
声如洪钟,气贯长虹,在旷野上远远荡开。
杨奉哈哈大笑,催马出阵,手中长槊遥遥一指:“我道是谁呢,原来是你这三姓家奴!”
“三姓家奴”四个字,字字如刀,直插吕布心口。
吕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握紧画戟,双腿一夹马腹,正欲策马出阵。
“奉先少待!”
身后一人策马上前,乃是骑都尉李肃。他抱拳道:“杀鸡焉用牛刀?不过是一介草寇,何劳奉先亲自动手?待我去取他首级!”
吕布看了他一眼。此人曾随自己诛杀董卓,武艺不俗,还奉诏招抚过李傕、郭汜。可天子似乎把他忘了,既未给他升职,也没给他加薪。心想,也罢,这首功便让予他吧。
吕布微微颔首:“小心些。”
李肃大喜,绰枪纵马,直取杨奉。
对面阵中,杨奉身后闪出一将。那人虎背熊腰,一柄开山大斧扛在肩上,斧刃比他半个身子还宽。他沉声道:“将军,待末将去斩他!”
杨奉看了一眼,此人乃是徐晃,是他麾下头号猛将。
他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:“好,公明小心。别让那三姓家奴的人跑了!”
徐晃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一声,冲了出去。
两马相交。
李肃挺枪便刺,枪尖如毒蛇吐信,直奔徐晃咽喉。
徐晃不闪不避,抡起大斧,横斩而出!
那不是格挡,是横扫。带着开山裂石之势,拦腰斩来!
枪斧尚未相交,李肃已觉一股劲风扑面,刮得脸颊生疼。他心中大骇,这一枪就算刺中对方,自己也要被这一斧拦腰斩断!
收枪格挡。
晚了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巨响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枪杆应声而断,断茬参差如犬牙。大斧余势不衰,横扫而过。
李肃只觉胸口一凉。
他低头看去,只见自己的身体正在喷血,上半身与下半身已错开一道血线。他甚至来不及叫一声,便从马上栽落。
鲜血汩汩而出,染红了脚下的黄土,渗进干裂的大地。
战场上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并州军那边,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李肃虽然不是顶尖猛将,但手底下也是有真功夫的。怎么才一个照面,就被斩了?
白波军那边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:
“好!”
“徐将军威武!”
“杀得好!”
杨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,扬声道:“吕布!你手下就这点本事?要不要亲自上来试试?”
吕布的脸色铁青。
他握紧画戟,赤兔马似感应到主人的杀意,四蹄刨地,喷着粗气。
下一秒,赤兔马如一道红色闪电,飙射而出!
徐晃刚刚斩将,士气正盛。见吕布冲来,他也不畏惧,大斧一横,纵马迎上。他倒要看看,这传说中的飞将,究竟有几分本事!
两马相交。
戟斧相击。
“铛!”
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周围士卒耳膜生疼,前排几人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。徐晃只觉双臂一麻,虎口剧震,一股巨力顺着手臂直冲肩胛,险些握不住斧柄。
他心中凛然:这厮好大的力气!
吕布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第二戟横扫而来,势大力沉,带着呼啸的风声。徐晃低头躲过,戟风擦着他的头盔掠过——“铿”的一声,竟将盔缨削去一截!
那一截红缨飘然落地,徐晃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拨马便走。但他不是溃逃,而是借着马速拉开距离,稳住阵脚后再战。
吕布策马追上,第三戟当头劈下!
这一戟,如泰山压顶!
徐晃举斧格挡。
“铛!”
戟斧相交,火星四溅。这一次徐晃有了准备,卸力卸得巧妙,虽然还是被震得手臂发麻,虎口渗血,却堪堪接住了。
两人战在一处。
戟来斧往,杀得难解难分。戟影如龙,上下翻飞;斧光如虹,纵横劈斩。战马嘶鸣,蹄声如雷,尘土飞扬中,只见两道身影纠缠交错,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。
战场上,数万人屏息凝神。
没有人呐喊,没有人欢呼。所有人都在看这场巅峰对决,看得连呼吸都忘了。
徐晃的斧法大开大合,每一斧都势大力沉,隐隐有开山裂石之势。但任凭他如何猛攻,吕布的画戟总能先一步封住他的去路——太快了,快到每一次格挡,他都只能堪堪跟上。
五合。
十合。
十五合。
徐晃渐渐感到吃力。虎口已经震裂,鲜血顺着斧柄往下流,在斧刃上凝成一滴滴血珠,随着挥洒溅落。他的呼吸开始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消耗生命。
可他在咬牙坚持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不能倒。
自己倒了,身后那一万五千弟兄士气必坠。自己倒了,杨奉必败无疑。自己倒了,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冯翊郡,就要拱手让人!
二十合。
徐晃虚晃一斧,拨马便走。
这一斧虚晃得极妙,明明是要劈向吕布脖颈,却在半空中突然转向,直取赤兔马首。吕布急忙变招格挡,徐晃却趁这个间隙,拨马而逃!
“追!”吕布大喝。
赤兔马四蹄腾空,如红色闪电追去!
徐晃伏在马背上,拼命抽打战马。他能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那马蹄声如催命鼓点,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。他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杀意越来越浓,浓得像实质的寒气,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十丈。
五丈。
三丈——
他能听到吕布的呼吸声了!
就在此时—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