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诩离去后,刘协独坐殿中,沉思良久。
“稳住凉州诸将,休养生息,整编新军,招揽人才——”
他喃喃重复着这四条计策,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案几。
李傕郭汜等人,名为汉臣,实为豺狼。若骤然削其权柄,必逼其反;若任其坐大,又成尾大不掉之势。唯有使其各安其位,互相牵制,才能为关中赢得喘息之机。
而关中……刘协想起入长安时沿途所见,荒草萋萋,白骨累累,昔日繁华的京畿之地,竟成狐兔之穴。若不能休养生息,恢复元气,纵有雄兵猛将,亦无所依凭。
至于整编新军——他攥紧了拳头。董卓伏诛,凉州诸将暂时俯首,但朝廷手中若无一支真正可用的兵马,终究是空中楼阁。高顺陷阵之锐,张辽羽林之勇,皆可托付。
还有人才……
东方既白,刘协终于定下决心。
次日早朝,诏命颁下:
李傕为扬武将军,郭汜为扬烈将军,樊稠为中郎将,屯驻河南;
胡轸、徐荣为中郎将,分屯弘农、潼关;
张济为中郎将,董承为建武将军,共屯陈仓、槐里。
这道诏书看似寻常,实则暗藏机锋——李傕郭汜同驻河南,名为同僚,实则互相监视;胡轸徐荣扼守函谷、潼关两处要隘,既防关东诸侯,亦防凉州诸将;张济屯陈仓,董承驻槐里,东西呼应,既可御外敌,又可制内患。凉州诸将各得一隅,互不相统,彼此牵制,谁也无力独霸关中。
诸将接到诏书后,也挑不出什么毛病——毕竟各有驻地,各有职守,还都升职加薪了,皆大欢喜。
散朝之后,刘协独留钟繇、荀攸、张辽、高顺四人于宣室。
刘协居中而坐,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“钟卿,”刘协开口,声音虽年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,“关中残破已久,休养生息为第一要务。招抚流民,恢复农耕,修缮城池——这些事千头万绪,朕都托付给你了。若有阻碍,不必层层禀报,可直奏御前。”
钟繇躬身行礼,神色端重:“臣必竭尽全力,不负陛下所托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只是京兆尹衙署早已破败,吏员十不存一,钱粮更无所出——臣斗胆,敢问陛下,这休养生息之策,从何处着手?”
刘协微微点头,钟繇这是在问实策,而非一味领命。这才是能做实事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