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傕大营。
中军帐内,气氛凝重如铁。
李傕踞坐主位,面色阴沉。左右两侧,郭汜、樊稠、张济分坐,皆是眉头紧锁,一言不发。案上摊着一封急报,正是从陕县传来的消息——牛辅死了,首级已被董承送入长安。
“什么?牛辅将军死了?”
樊稠腾地站起身,满脸不可置信,嗓门大得帐外都能听见,“前几日还好好的,怎么说没就没了?董承那厮不是他的部曲吗?怎么反去割了他的脑袋?”
郭汜抬手往下压了压,示意他噤声,转而看向李傕:“消息确实吗?可别是长安那帮人放出来的假消息,故意乱我军心。”
李傕缓缓点头,声音低沉:“确实。董承亲自送的首级,已在长安献功。天子赏了他建武将军,留京任职。”
帐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张济捻着须髯,眉头紧锁,半晌才道:“牛辅将军一死,他麾下那几千兵马,怕是全归了朝廷了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脸色更加难看。
樊稠来回踱了几步,忽然一拍大腿:“连牛辅将军都死了,咱们还折腾什么?收拾收拾东西,散伙得了!”
郭汜瞪了他一眼:“散伙?散伙了你去哪儿?回凉州放羊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樊稠梗着脖子反问,一双眼睛瞪得溜圆。
郭汜沉吟片刻,斟酌着开口:“依我看,不如向长安投降,祈求天子赦免。咱们手上虽沾过血,但说到底不过是听命行事。只要肯低头,朝廷未必……”
“放屁!”
李傕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茶盏蹦起老高,茶水溅了一桌。他腾地站起身,面色铁青:“低头?低什么头?太师是怎么死的?是王允、吕布、李肃那帮人里应外合害死的!咱们向长安投降,不就是向那帮人低头?你郭阿多愿意当孙子,我李傕可不干!”
郭汜脸色一变,张了张嘴,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讪讪低下头。
樊稠看看李傕,又看看郭汜,挠了挠那一头乱发:“那……那依你之见呢?”
李傕站起身,在帐中来回踱步,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他的目光渐渐凶狠起来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。
“要我说,不如率兵杀向长安,跟那帮人拼个鱼死网破!”他猛地停下脚步,环顾众人,“咱们西凉铁骑天下无双,当年跟着太师杀得关东联军屁滚尿流,怕他何来?”
樊稠眼睛一亮,正要开口附和,郭汜却连连摆手,急道:“使不得使不得!长安城高池深,咱们这点人马去了,不是送死吗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李傕瞪着他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郭汜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话。
帐中再次陷入沉默。
张济一直没开口,这时缓缓抬起头,声音沉稳:“两位先别急。打有打的难处,降有降的风险。咱们得把账算明白了,再做决断。”
李傕看向他:“稚叔有何高见?”
张济沉吟道:“打,咱们得先问自己,粮草够撑多久?后路在哪儿?万一长安久攻不下,凉州那边能不能回去?降,也得问朝廷那帮人,到底信不信得过?咱们手上沾的血,他们真能既往不咎?”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,众人面面相觑,谁也给不出个答案。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小兵的禀报声。
“报!!诸位将军,天子使者、骑都尉李肃已到营门,求见各位将军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