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协静静地看着他,等他叩罢起身,才缓缓开口:“朕今日来,是想问你一句话。”
荀攸抬起头,目光中犹有泪光。
“陛下请问。”
“你可愿为朕效力?”
荀攸一怔。
刘协继续道:“董卓虽死,余孽尚存。西凉十万虎狼之师虎视眈眈,关东诸侯各怀异志,朝中人心惶惶——汉室风雨飘摇,朕孤身坐在这龙椅之上,如履薄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荀攸:“朕需要能臣辅佐。荀公达,你可愿助朕一臂之力?”
囚室里一时寂静。
油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,将影子拉得老长。荀攸垂眸不语,刘协也不催促,只是静静等待。
良久,荀攸抬起头来,目光复杂。
“陛下可知,臣是何人?”
“颍川荀氏子弟,荀淑之孙,荀彧之侄。”刘协不假思索地说,这还需要问吗,他不明白荀攸问这话的目的。
“陛下可知道我叔父如今何在?”
“在袁绍帐下。”刘协道。
“陛下以为,袁本初此人如何?”
话到此处,刘协方才明白过来,荀攸是在考校自己。
他略一思索,坦然道:“四世三公,名重天下,礼贤下士,豪杰归心——这些都是实话。但要朕说真心话,袁绍此人,色厉胆薄,好谋无断,干大事而惜身,见小利而忘命。眼下虽是诸侯盟主,日后必为人所制。”
荀攸眼中光芒一闪,追问道:“那曹操曹孟德呢?”
“曹操?”刘协笑了笑,“此人机警有权数,乱世之奸雄,治世之能臣。如今虽屈居袁绍之下,日后必成大器。”
荀攸霍然抬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协,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。
这些评价,出自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天子之口,实在太过惊人。袁绍的毛病,他荀攸也看得出来;曹操的潜力,他也能隐约察觉——但那是他多年阅历、冷眼旁观的积累。而眼前这位陛下,深居宫中,从未与关东诸侯打过交道,如何能说得如此透彻?
刘协迎着他的目光,神色坦然。
片刻后,荀攸忽然笑了起来。
“陛下果然与众不同。那不知陛下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“亲贤臣,远小人,收权柄,匡汉室!”刘协目光灼灼,坚定地说道。“而公达,便是我要亲近的贤臣。”
荀攸震撼不已,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天子,心中已有沟壑,也许汉室真的能在他手上复兴呢。
旋即,他缓缓起身,掸了掸囚衣上的草屑,整理衣冠,然后郑重下拜,行三叩九拜大礼。
“臣,荀攸,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,肝脑涂地,在所不辞!”
刘协心中一块石头落地,俯身将他扶起。
“有公达相助,朕如鱼得水呀!”
钟繇见荀攸已被收服,喜形于色,上前拱手道:“公达得脱囹圄,实乃大幸。日后你我同殿为臣,还望多多指教。”
荀攸回礼道:“元常兄言重了。若非你当廷进言,攸岂有今日?”
见众人相处融洽,刘协拍了拍荀攸的肩膀:“走吧,这地方阴气太重,不是说话之处。公达先回府梳洗一下,换一身干净的衣裳,朕今晚在未央宫为你接风洗尘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