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乐园的主路两旁种满了矮冬青,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路边有卖气球的小贩,一把彩色气球飘在头顶,像一朵会移动的彩虹。
有卖手工糖的摊位,糖浆被拉成各种颜色的细条,再切成小块装进玻璃罐里。
她在每个摊位前面都停一下,不是想买,是看制作过程。
下午的阳光开始变软,从正午刺眼的白变成了傍晚温吞的橘。
远处的过山车轨道上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尖叫声。
她站在导览图前面,把那张已经有点皱的纸重新展开。
手指从过山车划到跳楼机,从跳楼机划到大摆锤。
最后停在一个室内项目上。
“鬼屋。”
“你怕鬼。”
“不怕鬼,是怕人突然跳出来,但鬼屋里跳出来的也是人扮的,所以其实是怕人。逻辑上讲这不算怕鬼把。”她把导览图折好放进口袋,“不过你在前面走的话,我可以跟在你后面啊。”
鬼屋的入口是一座仿废旧的木屋,门框歪歪斜斜地挂着几块破布。
音箱藏在门框上面的骷髅头里,循环播放着低沉的呜咽声。
工作人员是个化着鬼妆的年轻人,嘴角画了一道假血痕。
苏眠看了他一眼,说了句“血痕的颜色太鲜艳了,不够逼真”,然后走了进去。
里面比外面暗得多。
墙壁上挂着假的蜘蛛网,角落里藏着绿色的射灯,把整个走廊照得幽幽暗暗。
地板踩上去会吱嘎响。
走到第一个拐角的时候,旁边突然弹出一个假骷髅,音响同时炸出一声尖叫。
她猛地抓住了他的外套下摆。
抓得很紧,手指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力道。
他把手伸到背后,摊开手掌。
她没有犹豫,把手放在他掌心里。
她的手指还是凉的,和每次递草莓糖时一样凉,和每次过马路拉他袖口时一样凉。
他握紧了一点,她也握紧了一点。
又走了几步,灯光全灭了。
一片漆黑,只有走廊尽头有一盏红色的灯在闪。
音响里开始放心跳声,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。
她往他身边靠了半步,肩膀碰到他的手臂。
他没有松开她的手。
走到出口的时候灯光突然大亮。
她还握着他的手。
阳光底下,十指交叉。
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指,慢慢松开,把手收回去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。
耳朵尖和上次在摩天轮上一样红。
“……出口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下来。“你的手真的很热。”
“是你手太凉。一年四季都是凉的。”
“体温低的人寿命长,新陈代谢慢,细胞氧化速度低,热量消耗少。”她说完继续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他在原地站了一秒,然后跟上...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