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天轮的排队区人不多。

大概是因为上午，大部分人还在排过山车和跳楼机。

他们前面只有两对情侣和一个带小孩的家庭。

工作人员是个穿红色制服的年轻女孩，辫子扎得很高，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。

她拉开玻璃门的时候，轿厢轻轻晃了一下。

苏眠的手指下意识抓住了门框。

只有半秒。

抓完之后立刻松开，恢复成平时那种淡然的神情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她先上了轿厢，选了对面的座位。

沈默坐在她对面。

轿厢里两条长椅面对面放着，中间的空间刚好够两个人的膝盖不碰到一起。

玻璃是透明的，从地面往上看像一滴水珠，从里面往外看像一层滤镜……整个游乐园被罩在一片微微反光的透明壳里。

摩天轮开始缓缓上升。

地面的喷泉逐渐缩小，排队的人群变成一串彩色的点，远处的过山车轨道在天际延伸。

她一直看着窗外。

不是那种紧张的、不敢直视的躲避，而是一种专注的、想把每一帧都刻进记忆里的凝望。

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，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。

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，眨眼时那片阴影轻轻扇动，像某种极细微的振翅。

他意识到自己在看她。

不是通过车窗的反光……反光看不到这么多细节。

他是在直接看她。

她看窗外，他看她。

摩天轮安静地攀升，地面越来越远，风声从门缝里挤进来，细而尖，像一根被拉长的弦。

他忽然发现这个场景自带一种奇异的豁免权：

轿厢是封闭的，时间是暂停的，地面上的人看不到他们，她也还没有转头。

在这个被玻璃包裹起来的狭小空间里，他可以安全地看她，不需要解释，不需要移开目光。

“你在看我...”她忽然开口。没有转头，依然看着窗外。

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。“……嗯。”

她没有问为什么，也没有转头。

只是嘴角动了一下...那个弧度他见过很多次，差一点笑出来但终究没有完全释放。

窗外的阳光把她耳朵尖照得透亮，耳垂有一点泛红。

不是晒出来的那种红，是血液自己涌上来的温度。

轿厢升到最高点时停了下来。

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，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，近处游乐设施色彩斑斓，像一堆散落的积木。

天空近得仿佛伸手便可触及，几朵薄云被风拉成细长的丝状，悬在他们头顶，像谁用极轻的笔触在天蓝的画布上拖了几笔。

“沈默。”她看着窗外。

“嗯。”

“听说在摩天轮最高点许愿很灵。”

“谁说的。”

“不记得了，网上看到的。很多地方都有这种说法...摩天轮、流星、许愿池。大概是因为高处离天比较近。”

“你信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