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,沈默回到公寓。
江辞在楼下就跟他分开了,临走时说“下次再约,你带上她”,然后骑共享单车走了。
沈默上楼,开门,把那把歪伞骨的深蓝色折叠伞靠在门边。
伞还没还,每次见面都忘了还,也可能不是忘了。
他坐到电脑前。
第56章的文档还开着,光标在昨晚写到的最后一行闪。
他写了男主约女主吃饭,女主答应了。
接下来应该写吃饭的场景。他看了看自己昨晚打下的最后一段:
“她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,他以前见过这件。在讲座上。她选了一件他见过的衣服。”
他在这段下面继续写。
饭桌上,江辞问她是不是心理学系的。
她说是。
江辞说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当心理医生。
她说可能,还在考虑。
江辞说你要是当了心理医生,沈默就是你的第一个病例。
她侧头看他。
那个眼神不是在问“你是病例吗”,是在等他反驳。
沈默写到这里,停下来。
他想起江辞说“你要是把这个记性用在学习上,零班都考上了”的时候,苏眠确实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不是那种“原来你学习不好”的惊讶,是那种……确认。
确认江辞说的是真的,确认沈默对这种调侃不生气,确认他可以自在地被人开玩笑。
那个眼神很短,大概一秒,但他记得。
他继续写。
他没有反驳。
不是不会反驳,是觉得被归类为她的病例这件事,好像没那么糟糕。
她说他还没答应。
江辞说那你是还没想好。
她说不是还没想好,是还在想。
“还在想”和“还没想好”有区别。还没想好是拖延。还在想是认真。
他写完之后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有车经过。
他把这段对话读了两遍。
江辞的调侃、苏眠的纠正、男主的沉默...这些都是今晚真实发生过的。
他一个字都没改。
只是把“江辞”在小说里换成了“男主的室友”。
换了个名字而已。
他打开私信。夜莺的消息是八点多发的:“第56章写了吗。”
他打字:“正在写。今晚和朋友吃饭,回来晚了。”
“还是上次那个朋友。”
“对。还有上次那个女生。”
“图书馆那个。”
“对。她现在有名字了。叫苏眠。”
夜莺停了一会儿。然后回:“你终于问她名字了。”
“你也等了很久。”
“从第37章等到现在。你让她在书架空隙里看了他那么多次,在食堂点同样的菜,在讲座上坐他旁边,给他递草莓糖...你让她做了这么多,才让他问她叫什么名字。”
沈默看着这段话。
她说的不是“你写了这么久才写到问名字”。
她说的是“你让她做了这么多”。
好像这些事不是他安排的,是女主自己做的。
他只是一个记录者。
而她……夜莺……是那个从第一章就在旁边看着的人。
他打字:“你每次都站在女主那边。”
“因为她不会替自己说话,你写了她那么多心理活动,但她从不说出口。她只会做……递糖、撑伞、记住他讨厌青椒、在他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说‘好’。她做了一百件事,只说了三句。”
“哪三句。”
“‘看你好像低血糖。’‘顺路,一起走吧。’‘好。’”
沈默盯着这三句话。
全对。
从讲座递糖,到雨里撑伞,到今晚答应来吃饭……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