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发出去的第二天,夜莺的私信比平时长。
以前她留言都是一两句话。“写得很好”,“女主在想什么”,“她变了”。这次她发了一大段。
沈默早上醒来,靠在床头看手机,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还没完全醒,眯着眼睛扫了一遍,然后坐起来了。
夜莺:“你写男主说‘你锁吧’的时候,是不是犹豫了很久。前面一直在铺垫他的沉默,他不是不怕,他是怕自己说出来就真的逃不掉了。所以他只说了三个字。这三个字够她用一辈子。”
沈默盯着这段话。
他昨晚写这三个字的时候确实犹豫了很久。
一开始写的是“你敢”,删了。又写“随便”,删了。最后才写了“你锁吧”。
他选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,只是觉得别的都不对。
带刺的会让女主发怒,软弱的会让女主失望。“你锁吧”...不反抗,不求饶,也不逃跑。像在说我知道你要什么。我也要。
她没有问他是怎么想出来的。她直接说“你犹豫了很久”。
像是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删了又打、打了又删。
他下床,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,眼睛还有点肿。
水龙头开得太大,溅到衣服上。
他擦了擦,回到桌前。
泡面昨晚吃了,碗还在桌上。
他把碗端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。
对面那盏橙黄色的灯还亮着,不知道那家人是不是也刚起床。
回来他坐到电脑前,打开私信。打了一行字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。”
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:“你每次都看得出来。”
夜莺很快就回了……她好像不用睡觉。
或者醒得比他早。“不是看出来的。是读出来的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。”
“看出来是用眼睛。读出来是用自己。”
沈默盯着“用自己”这三个字。他想起林筱讲座上说的那句话...焦虑型依恋的人对被抛弃有濒死般的恐惧。
那天讲座他去听了,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。
江辞在前排朝他招手,他没过去。
他不太习惯坐在人群中间。
最后一排就行。
他换了个话题。“第23章你问女主是不是害怕。那时候你就看出来了?”
“那一章她第一次说‘不要走’。你对这三个字的处理很特别。
前面写了很多她的动作……在门口站着、攥着围裙、锅里的水烧干了没注意。
最后才让她开口。
她酝酿了一整天才敢说出这三个字。”
沈默看着这段话。
第23章是一个月前写的。
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些细节了……攥围裙、锅烧干。
他写的时候确实想的是:一个人害怕到极点的时候,先说出来的不是“我爱你”,是“不要走”。因为“我爱你”是把自己交出去。“不要走”是把别人拽住。方向不一样。
前者需要信任。后者需要恐惧。女主是先恐惧后爱的人。或者说,她用恐惧来表达爱。
他打字:“对。她不知道怎么说‘我爱你’。她只会说‘不要走’。”
夜莺回得很快:“因为她没被教过。没人教过她‘我爱你’是可以说的。可能有人教过她...说了也没用。”
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他想起了妈妈。妈妈从来没有说过“我爱你”。不是不爱他,是不说。
她给他做饭、洗衣服、在他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。但她不说那三个字。
爸走之后她更不说了。好像这三个字和爸一起走了,留在了那个积木城堡塌掉的下午。
“你呢。”
夜莺忽然问。
“什么。”
“你被教过吗。”
沈默看着这几个字。窗外有鸟叫。不是夜莺。他没见过夜莺,不知道夜莺怎么叫。他打字:“没有。”
发出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补了一句:“所以写小说。在小说里练。”
夜莺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然后是三个字:“我也是。”
沈默盯着“我也是”这几个字。她说的“也是”是什么意思...她也没被教过?她也在小说里练?但她说的是“我也是”,没说“看小说也算吗”。她说的像是同一件事。
但他没追问。
那天下午沈默去了趟超市。买了泡面、火腿肠、一包速冻饺子。还买了一瓶洗洁精……旧的用完了,他一直用清水洗碗。
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中年女人,把东西一件件扫过去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年轻人别老是吃这些。”
沈默说:“方便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他拎着袋子往回走,路上经过了图书馆。
门口没有人。
树荫还在。
五月的阳光打在地上,有一块被树荫遮着。
他站在树荫里,想起上次还书时排在他后面的女生...黑长直,白色毛衣,抱着心理学教材。
她说不好意思,他说没事。
那就是他和她到目前为止说过的全部的话。他不知道她叫什么。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来图书馆。
晚上他更新了第40章。
女主给男主做了顿饭。
不是便当……是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的那种。
有饭、有菜、有汤。
她全程没说话,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。
男主吃完了一碗,她又盛了一碗。
他说够了。她没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