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零七分,王苍君推开办公室的门时,听见有人在走廊那头打电话。声音不大,但语气急,像没拧紧的水龙头在滴水。
“……对,我说了,那批采购的单子不是我一个人签的。流程上写得很清楚,三方会签——”
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,那人顿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半度:“那你去问财务啊,问我有什么用?”
王苍君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,王建国正好挂了电话,手机攥在手里,屏幕还亮着。他看到王苍君的时候,脸上那层绷紧的表情像切换电视频道一样,换成了一个标准的早晨微笑。
“承乾,早。”
“早。”
两个人擦肩而过时,王苍君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烟味。早上八点、昨天下午才抽过烟的人,早起身上不会残留这种浓度的烟味——说明他今天出门前就抽过,也许不止一根。
王苍君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,那枚碎片在口袋里安静地待着,没有温度变化。他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的同时,右侧弹出一个系统通知——内审部新增了一条待阅记录,来自财务系统的“项目支出调阅结果摘要”。他点开,快速扫了一遍。摘要里列出了几批被标记为待复核的支出,其中两批和王建国前公司供应商那两笔采购申请单完全对上了,金额、日期、用途摘要都一致,没有变动痕迹。
他关掉通知,端起杯子往茶水间走。
路上他注意到小桃的工位是空的。她平时这个点已经到了,今天是第一个例外。她的桌子上那盏小台灯是关着的,椅子推进了桌下,桌面上和昨天收工时一样整齐,没有任何新添加的痕迹。但那本笔记本还在那个位置,和昨天不同的是,合上的封面页脚露出了一小截浅黄色的边角。
他倒完水回到工位时,正好看到小桃从电梯口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杯没开盖的豆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脚步比平时快。经过王苍君工位时,她没有停下,但她的目光在他桌面上那本旧笔记本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瞬——不到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
九点二十三分,部门群聊里弹出一条消息:“上午十点半,王建国将在研发部内部会议上展示V3.0最新版本的整体架构设计方案,请相关人员参加。”
王苍君看了一眼之后没有回复,但注意到了这条消息的发送账号是王建国的,而发送时间比上午内审部那几条通知的生成时间晚了大约四十分钟——像是确认了某些信息之后才发的。
十点十五分,王苍君提前走进会议室,里面还没有人。他选了一个侧面的位置坐下,正好能看到门口和白板。白板上还留着上次会议的几行字迹,还没有被擦掉——其中一行写着“日志模块接口交接”,后面画了一个问号。
十点二十八分,王建国走了进来。他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衬衫,领口扣得整整齐齐,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打印好的演示文稿。他进来的时候先看了王苍君一眼,那一眼和早上的打招呼方式不同,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变量。
“承乾来得挺早。”
“刚路过,就进来了。”
其他人陆续进来,小桃是最后一个。她坐下时把卫衣袖子往上推了一截,露出左手腕上那只旧表,时间刚好指向十点半。她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,翻到了空白页,拿起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
王建国打开投影仪开始讲。他的语速比平时稍快,但快得不多,像刻意控制过的。他展示的架构图和他之前邮件里提到的版本大致一致,看不出有改动。但王苍君注意到他提到测试周期时停顿了约两秒,像在确认一个临时想起的细节。
他讲完之后环顾了一圈:“大家有什么问题?”
安静了大约三秒。之前没人开口,这次王苍君等了一拍,然后开口:“那张测试环境配置表上的服务器编号部分——我确认了一下目前正式环境下的配置清单,发现编号序列和招标批次对不上,偏差从第四台开始。”
王建国的目光在那张配置表上停留了一瞬,像是刚从打印纸上重新确认那行字的位置。“哦,那部分可能是之前填表时用了旧版的编号规则。我回头更新一下。”
“需要我这边出一个新的版本吗?”王苍君说,“我对那批机器的配置参数比较熟,更新起来不会太久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