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开眼睛,天还是黑的。
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,五点半。当然不是他多想早起,是今天事有点多,拖箱子到学校、放行李、赶在七点二十之前进教室。
“学校你真诗人啊,为了省下来那点早读时间就把学生们当出生了。”韩洋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一边骂。
行李箱昨晚就收拾好了。衣服、洗漱用品、充电器、耳机。他拎起来试了试,不轻。还好一周回来一次,要是时间再长点,这行李都搬不完。
天刚蒙蒙亮,路上没什么人。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响,像在催他走快点。
地铁上也没什么人。他找了个角落坐着打盹儿,书包抱在胸前,行李箱靠在腿边。车厢晃了一下,他跟着晃了一下。
墨中门口的老榕树还是老样子。他拉着行李箱往里走,路过的同学都拖着箱子,一群人脸上毫无生气,和排队去刑场差不多,好吧,没那么开心。
他走进宿舍楼,提着箱子爬了四层楼,到门口的时候门开着。张一鸣已经到了,正坐在床上啃面包。
“洋哥!”张一鸣嘴里塞着面包,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。
“……你叫我什么?”
“洋哥。以后就这么叫了,顺口。”
韩洋没接话,把行李箱拖到柜子旁边,就打算走了。
“你不收拾?”张一鸣问。
“七点多还得上早读,哪来的时间,中午再说吧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……我去下馆子。”
“等我!”张一鸣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,拎起书包跟上来。
韩洋走进教室的时候,隋听澜已经到了。
她低着头翻书,和上周一样。高马尾,白衬衫,阳光打在手背上,白得晃眼。
韩洋只看了一眼,就走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他翻开语文课本,看起了目录。
早读铃响了。
周茗萱踩着铃声进来,还是没什么动静,坐下,掏书,行云流水。
“早。”韩洋说。
“早。”她说。
对话结束。
早读是语文,语文老师陈老师让大家背诗词,读完提问。
谢天谢地,没点到我,光顾着一展歌喉了。
韩洋低头翻书,耳朵却竖着。隋听澜被点到了,她站起身,很流畅地把诗词背了出来,陈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提问的要么磕磕绊绊,要么完全背不出来,气得老师把他们都罚了一顿。
第一节课是老赵的政治课。
老赵走进来,把一张纸放在讲台上。他推了推眼镜,扫了一圈教室。
“先讲一件事。”
他把纸拿起来。
“同学们应该都知道,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。”
教室安静了。
“分班分三个层次:清北班、实验班、平行班。清北班理科两个、文科一个;实验班理科六个、文科三个;平行班理科三十个、文科十六个。”
有人在倒吸凉气。
“清北班。”张一鸣在后排小声重复了一遍。
赵老师继续说:“从这学期开始,每一次大考都算分,不是期末一锤定音。所以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全班。
“别觉得高一可以混。”
下课铃响。
赵老师收起教案走了,教室里立刻炸开锅。
“清北班?一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。”张一鸣从旁边窜过来,趴在韩洋桌上。
“怎么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了?”韩洋问。
“能进去的都是神仙。你见过神仙吃饭吗?他们不吃饭,他们吸灵气。”
韩洋没理他。
“你呢?你想进哪个?”张一鸣问。
“我还挺牛逼,想进哪个就进哪个。”
“哎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,你数学那么好,实验班肯定是保底。”
韩洋没接话。
他想到隋听澜,她肯定进清北班。那他呢?
物理拖后腿,实验班可能都悬。
算了,到时候再说。
第二节课数学。王老师讲函数,板书飞起。
韩洋听得很认真。数学是他少数几门不用太费劲的科目。王老师讲完了很简单的例题,留下一道和例题完全看不出相同之处的变式题,让大家自己做。
这和你已经学会了1+1=2,下面请你解开这道微积分方程有什么区别。
韩洋做了七八分钟,做出来了。天才来的,他在心中小小得意。
王老师走到他旁边,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,点了下头,没说话。
韩洋低头把步骤整理了一遍。
第三节课英语的李老师讲定语从句。韩洋听得有点走神,定语从句这玩意儿翻来覆去就那几种结构,讲了一节课,其实十分钟就能说清楚。(说清楚不代表会做)
他低着头,在草稿纸上画。
画了几笔,发现自己画了一个侧脸。
他盯着看了两秒,把它涂了。
历史课上刘老师讲夏商周,不用课本,故事一个接一个。韩洋从小就喜欢历史,这种课更是如鱼得水。
下课铃响,刘老师还没合上教案,教室的学生就都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。
张一鸣第一个站起来:“冲!食堂!”
韩洋跟着人群往食堂走。
“你说咱们学校为什么不能多开几个食堂?”张一鸣回头。
“现在开的已经不少了。”韩洋说。
墨中有三个食堂,他们在的一食堂离教学楼比较近,但饭也难吃的。二食堂是个两层小楼,饭菜好吃但价格不低,离他们最远。三食堂物美价廉,人也是最多的。
吃完饭,韩洋回宿舍收拾了行李。
学校的午休时间可以选择在宿舍睡觉,也可以在教室自习。
韩洋收拾完行李,看了一眼时间,还有半小时才打铃。
他拿起数学课本,往教室走。
教室里有几个人。周茗萱坐在座位上,低头写东西。
韩洋走到自己位置坐下。
周茗萱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中午不休息?”她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韩洋说,“你呢?”
“一样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周茗萱说:“你数学是不是挺好的?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上次小测多少分?”
韩洋报了分数。
周茗萱点了一下头:“比我高。”
“你多少?”
她也报了一个数。确实比他低一点,但差距不大。
“你好像各科都挺均衡的?”韩洋问。
“嗯。”周茗萱说,“没什么特别差,但没什么特别拔尖。”
韩洋想到自己的物理。算不算特别差?算吧。
“你数学好,”周茗萱说,“我其他科还行。要不——以后午休结束前半小时,咱们互相讲不懂的题?”
韩洋看了她一眼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周茗萱点头,低头继续写题。
韩洋也翻开课本。
他做了一道数学题,又做了一道。做到第三道的时候,目光不自觉地往第三排飘了一下。
隋听澜没在,大概在宿舍睡觉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做题。
下午的物理课上郑老师讲运动学,加速度,匀变速直线运动。
韩洋听了一会儿就走神了,真听不进去。
遥想当年,初中刚学物理的时候,他还是物理课代表呢,当时物理成绩不说很好,但也是中上游,后来因为一些不可抗因素,在家里上了半年网课,就彻底坏菜了……
他强迫自己盯着黑板。
郑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v-t图,解释斜率。
韩洋盯着那个斜率看了三秒钟,脑子里的画面不是v-t图,而是莫名想到了隋听澜今天穿的鞋——一双LV的纯白trainer。别人都是靠穿这种鞋才显贵气,在她身上鞋反而成了她的衬托。
他回过神,赶紧甩了甩头,不是,你没事关注人家鞋干嘛。
晚自习走读生可以不上,韩洋一开始想过办走读,每天都睡家里又大又软的床,多舒服,但是他当想到没有一点生机的家……算了,住宿挺好的,每天晚上还能跟舍友聊天。
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。
他做了一套数学卷子,背了二十个英语单词,结果过了一会儿那些单词又跟没见过一样了。
九点半,忙碌了一天的韩师傅回到宿舍。门关着,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“洋哥回来了!”张一鸣喊了一声。
韩洋坐到椅子上。
“我跟你们说,”苟志胜坐在床上,盘着腿,“今天食堂那个阿姨,给我打菜的时候手抖了三下,三下!本来好好的土豆炖肉,到我手里成土豆炖马铃薯了。”
宿舍的人都笑作一团。
孙浩突然想到什么:“志胜,你这名字不行,太正式了。以后叫你狗剩吧。”
苟志胜瞪眼:“凭什么?”
“好养活。”
“你要养我吗?”苟志胜对孙浩抛了个媚眼,后者直接一边干呕一边往厕所跑。
韩洋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不能光我有,你们也得有外号。”苟志胜指着张一鸣。
“我有啊,叫鸣人。”张一鸣理直气壮。
“能别这么中二吗…”
“那是你不懂我的火之意志。”
虽然但是,“鸣人”却没有成为张一鸣的代号,至于张一鸣到底被叫作什么,且听下回分析。
孙浩因为和某位被小米粥刺杀过的天皇同姓,并且戴着同款眼镜,被尊称为“太子爷”。
“吴明远呢?”苟志胜问。
张一鸣想了想:“明远,远远,圆圆,好,就叫圆圆了。”
吴明远躺在床上,脸红了:“我不叫这个。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张一鸣说。
“李想呢?”
“交警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李想给人一种不好好开车的感觉,所以叫交警哥,中和一下。”
李想难得地同意了。
韩洋坐在床上,听他们吵。
“洋哥呢?”苟志胜问,“洋哥叫什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