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你冷静点。”

队伍解散的那一刻，张一鸣扑上来，结结实实地给了韩洋一个熊抱。韩洋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背：“松手，松手，你要把我勒死？”

“我太激动了！”张一鸣松开手，眼眶居然有点红，“七天，七天啊兄弟！我们熬过来了！”

苟志胜也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两个人。孙浩在旁边犹豫了一下，然后也加入进来。吴明远站在外围，嘴角带着笑，最后也被张一鸣一把拽了进去。

几人抱成一团。

韩洋被挤在中间，脸都快变形了。但他的嘴一直咧着。他听到张一鸣在喊“我们是最棒的”，听到苟志胜在喊“终于结束了”。

他余光扫过人群，看到隋听澜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奖状，正低头折叠，折得很整齐，四角对齐，像她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。

唐棠从旁边蹦过去，挽住她的胳膊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。隋听澜抬起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然后她不经意地朝抱团的402望了一眼。

在看啥？是在看热闹的抱团还是只是随意扫过？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映着阳光，亮亮的。

然后她低下头，继续折她的奖状。

韩洋收回目光。

又是这样。他想。每次都是这样，看一眼，心跳加速，然后什么都没有。

“走吧，吃饭去！”张一鸣松开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今天食堂肯定加鸡腿！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猜的。但我觉得应该加。不加我去找校长理论。”

下午，军训正式宣告结束。

教官站在队伍前面，和第一天一样，背着手，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：“七天，你们的表现我看到了。有好的，也有不好的。但总体来说，还算可以。”

“还算可以”这四个字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。

“明天你们就回家了，休息两天，然后正式上课。军训的苦你们都吃过了，以后的学习，比军训还苦。做好准备。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教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：“行了，散了吧。以后要是在路上见到我，不用喊教官，喊一声‘哥’就行。”

队伍里有人笑了，也有人红了眼眶。

张一鸣第一个冲上去：“教官，合个影！”

教官摆了摆手：“不搞这些虚的。”

“就一张！”

“……”

“求你了教官！”

教官叹了口气，站到了队伍中间。张一鸣把手机塞给旁边的同学，挤到教官身边，比了个耶。

手机举起来，快门按下。七天的汗水和笑声，被定格在一张照片里。

韩洋站在最后一排，嘴角微微翘着。他没有凑到教官身边，也没有比耶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平时一样，安安静静的。

他没有注意到，合影结束后，隋听澜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
只是一眼，然后她转身，和唐棠一起往宿舍楼走去。

韩洋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场边的转角处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张一鸣拍了他一下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“你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”

“晒的。”

“晒的能把嘴角晒翘？你这是什么防晒反应？”

韩洋没理他，转身往宿舍走。

傍晚，韩洋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。

张一鸣追上来：“你家住哪？”

“北城。”

“富公哦，有机会必须去你家参观参观，下周见！”

“下周见。”

韩洋一个人走向地铁站，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
地铁站里人不多，他靠在车门旁边，看着窗外的隧道发呆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班级群的消息。有人发了今天合影的照片，@了所有人。他点开照片，放大。

第一排靠右，隋听澜站在那里，马尾辫，迷彩服。她的表情淡淡的，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这时张一鸣又给他发了一段文字和一张图片。

“可以啊，都上学校公众号了。”

他点进图片，是会演时学校摄影机拍到的，他和隋听澜当标兵都在方阵前面的照片。那张照片里，两人正并肩走过主席台。隋听澜侧脸绷得紧紧的，阳光打在她白净的皮肤上，马尾从帽檐下甩出来，发尾微微上扬。韩洋走在她右边，步幅刚好跟她对齐，肩膀挺直，帽檐下露出一截清瘦的眉骨。两人都没看镜头，目光平视前方，步子踩在同一个拍子上，照片下面标着四个大字“标兵风采”。

韩洋盯着看了三秒钟，点了保存照片，然后关掉手机，塞进口袋。

湖滨公园站出站。

韩洋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。电梯上行，指纹锁开门。

他把行李箱拖进卧室，书包扔在床上，洗漱完就躺到了床上，还是家里的床舒服。

窗外没有蝉叫了，终于消停了。

他想起今天她就在他旁边，并肩走。

他翻了个身，打开音乐app，播放起一首歌。

“你在左边，我紧靠右。第一张照片，不太敢亲密的。”

和那张照片有点配。当然，他只是说人物站位。

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了。

不用站军姿，不用被太阳晒，不用听张一鸣的闹钟。

但也不能看到她。

他闭了一下眼睛，又睁开。

才两天。他想，两天后就开学了。

到时候又能看到了。

……我怎么跟盼着开学似的？

有病。

（第五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