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茗萱抱着书走进教室的时候，她看到韩洋正对着窗外发呆。

他坐在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，侧脸对着门口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，袖口刚好在手臂中间的位置，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，搭在桌沿上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

他的头发偏黑，细碎的刘海随意地垂着，遮住额头。侧脸线条干净，眉骨高，鼻梁挺直，下颌骨线条利落，像用素描铅笔勾出来的轮廓。阳光下，少年的皮肤显得尤为白皙。

他的五官清秀，尤其是那双如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眸，他眼型偏长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看东西的时候带着一种淡淡的距离感，让人不想轻易上前交流。

此刻他正盯着窗外的银杏树，眼神放空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嘴唇微微抿着，没什么表情，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，路过的时候，会叫人忍不住多看一眼。

周茗萱看了一眼，就低下头，鬼使神差地走到第七排，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。她拉开椅子的时候，他的眼皮动了一下，像是从发呆里回过神来（bushi），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
韩洋有点庆幸之前没人和他一起坐，不然都没机会刷新出来一个这么养眼的同桌。

“听着韩洋，不要表现出激动，保持冷静，我知道这很难，但这是命令。你也不想把好不容易刷到的小金吓跑吧。”他打开了一本书来转移注意。

大约又过了十分钟，班主任来了。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姓赵，教政治，戴眼镜，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。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，然后开始点名。

“张一鸣。”

“到。”

“钱小豪。”

“到。”

“唐棠。”

“到。”

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，一个一个声音应着。韩洋听着，觉得这场景和初中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。一样的程序，一样的套路，一样的“到”。

他的同桌叫什么来着？刚刚好像听的是周茗萱。

“隋听澜。”

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传来一个声音：“到。”

声音不大，很轻，像水滴落在湖面上。不慌不忙的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。

韩洋抬起头，正好看到她放下手里的书，往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就一眼，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。那本书的封面是淡蓝色的，看不清楚是什么，但书页已经翻到了很后面，应该读了不少。

赵老师继续点名。

“韩洋。”

“到。”

他的声音有点哑。清了清嗓子，第一天就破音，挺好。

点完名之后是领课本、开班会、选临时班委。隋听澜被选为学习委员，没什么悬念——中考成绩全市前十，名字早就贴在公告栏上了。她站起来说了一句“我会努力的”，声音还是那样，不慌不忙的。

韩洋坐在第七排，远远看着她的背影。马尾辫，白衬衫，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有点晃眼。

班会结束后，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。今天是虽是开学日，但主要目的是让学生找到教室，知道宿舍，当天可以选择回家，第二天将行李带到宿舍，正式开始高中生活。

韩洋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，余光扫到第三排——隋听澜还在看书。周围的人都在收拾东西、聊天、往外走，只有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，好像周围的喧嚣跟她没关系一样。她翻了一页书，指尖修长干净，手腕上有一根细细的红绳，系着一个小小的银珠子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抬起头，把书签夹进书里，合上书，站了起来。

她把书放进书包里，动作很轻。书包是深蓝色的帆布包，侧面挂着一只小小的白色兔子挂件，毛茸茸的，和她清冷的气质有点反差。

她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，风刚好吹进来，窗帘拂过她的手臂。她伸手按了一下窗帘，侧身从旁边走过去。

经过韩洋座位的时候，她没有看他。

韩洋也没看她。他低头系鞋带，鞋带其实没松。

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。窗帘，白衬衫，马尾辫，那根细细的红绳，还有她伸手按窗帘的那个动作。

很自然，很随意。

回家的地铁上，韩洋站在车门旁边，看着窗外的隧道发呆。
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抖音，刷到一个猫从桌上掉下来的视频，笑了两声。然后又刷到几个穿的很精神的小伙子在跳不知名的舞，划过去了。

隋听澜。初中同学，现在又成了高中同学。

他想起初二那年，班里好像发生过什么事和她有关。具体的记不清了，好像他还插过一脚？不确定，可能是记混了。

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小。

韩洋回到家，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，打开冰箱拿了罐可乐。他坐到书桌前，拉开易拉罐，喝了一口。
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班级群的消息。周老师拉了个群，正在发通知。他扫了一眼，看到隋听澜的头像——一张侧脸的剪影，看不清表情，只看到一个轮廓。

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翻了个身。

窗外还有蝉在叫，叫得有气无力的，像在跟夏天告别。

明天要记得买瓶水。教室里好像有点干。
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