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本章全是伏笔,各位观众老爷耐心些,等小羊给各位带来大布局了】
慈庆宫偏殿。
方从哲那封只写了“三天”的回信烧成灰,灰烬从烛台边缘滑落,散在桌面上。朱常洛用袖子随手一抹,抹出一道黑印。
毕自严的清单已经做好了——四十九万两,笔笔对账,锭锭有编号。比万历四年矿税多出两万两。
多出来的两万两是朱常洛故意的。
少了,万历会疑心。刚好,万历会觉得太巧。多一点,万历会觉得太子在讨好他,反而心安。
王安抱着清单准备退下,走到门口站住了。
“殿下,还有一件事。”
朱常洛头没抬:“说。”
“刘太医今日去景阳宫看诊,回来后……神色有些不对。”
朱常洛的朱笔停在辽东舆图上。
“怎么不对?”
“奴婢问他娘娘脉象如何,他说——弦而数,肝郁化火。三天前还平稳,今天忽然变了。”
朱常洛抬起头。
三天前平稳,说明刘世安的药一直在起效。忽然变了,说明景阳宫出了新状况。
“他还说什么?”
王安回忆了一下,原话复述:“刘太医只说了一句——景阳宫出了事,不是坏事,但娘娘很怕。”
不是坏事。
但娘娘很怕。
朱常洛把这两句话在嘴里嚼了两遍。
王恭妃被关在景阳宫三十二年。三十二年里,所有“事”对她来说都是坏事——克扣衣料是事,断炭火是事,郑贵妃的人上门摔东西也是事。她活在一个只有坏消息的世界里,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危险信号。
所以刘世安说“不是坏事”,说明确实发生了什么好事。
而王恭妃“很怕”,说明她已经不会接受好事了。
朱常洛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明天再探。”
他没有多说,将注意力拉回舆图。骆思恭的人今夜已经带着十五万两白银出了德胜门,沿辽西走廊往北走。快马八天,驮银车队半个月。
十五天。
熊廷弼用脑袋担保的十五天。
朱常洛在舆图上沿辽西走廊画了一条红线,从京城直到抚顺。线的尽头,他顿了一下笔,没有标注任何字。
银子在路上,能不能到,他说了不算。
能做的都做了。
“睡吧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没睡着。
——
四月十六日卯时,詹事府。
天没亮透。
院子里的槐树刚抽出新叶,露水挂在叶尖上,偶尔滴一滴下来,砸在青砖上没声没响。
杂役老周端着一桶脏水去库房倒,空出来的木桶要搁回库房角落——这是他干了八年的活儿,闭着眼都能走。
库房门虚掩着。
老周一推,门扇动了半尺,卡住了。
他低头看。
地上趴着一个人。
面朝下,后脑一道深深的钝击伤口,边缘皮肉外翻。干涸的血在青砖上洇开,形状像一只暗红色的蝴蝶。
老周手里的木桶砸在地上,水泼了一裤腿。
他的惨叫声撕开了整个詹事府的清晨。
孙承宗从值房冲出来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。他甚至没穿外衫,一件白色中衣,袖口还沾着墨渍。
他蹲下看了一眼死者的脸。
陈标。
户部借调来的书吏,三十二岁,毕自严亲自挑的人,负责核对两淮盐引折色差额的原始凭证。
孙承宗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封门。全院不许进出。”
十二个属官从各自的房间探出脑袋。楚党官达穿着一只靴子从东厢跳出来,脸上全是被惊醒的茫然。浙党郑维梧站在廊下,脸色发白,嘴唇在动但没声音。东林韩爌扶着门框,手在抖。
魏大中双腿发软,靠在廊柱上。
昨夜他通宵在大堂核账,离库房不到三十步。
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孙詹事——”官达先开口了,声音发紧,“是不是派人去报官?”
孙承宗看了他一眼。
“报哪个官?”
官达愣了。
詹事府是太子的衙门。刑部管不着,大理寺插不上手,五城兵马司更没那个胆子跨进来。能管这件事的,只有太子本人。
孙承宗环视一圈,语气冷得像铁。
“在座十二位,昨夜子时到卯时,都在哪里,跟谁在一起,做了什么——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。”
没人动。
“从官达开始。”
官达的脸涨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:“我——我昨夜戌时回了东厢,一直睡到方才。”
“有人证明吗?”

